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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起來?”
飛鸞張了張嘴,想說話又不敢說。
李承乾揮了揮手:“說吧,我不怪你用什么聲音。”
“多謝殿下!”飛鸞一開口明顯又是女聲,“殿下要是趕飛鸞走,漢王殿下一定不會饒了飛鸞……”
“他敢!”李承乾忍不住又喊了一聲。
飛鸞又是一驚,頓了頓才道:“就算漢王殿下他饒過飛鸞,飛鸞也沒有臉回教坊了。”
“為什么?”
“殿下有所不知,像我等教坊之人,從小被籍沒入宮,身份卑賤,只好苦練歌舞,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脫離教坊屬籍,過上正常人的日子。此次漢王選中飛鸞獻給殿下,坊中姐妹都說飛鸞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倘若殿下不要飛鸞,飛鸞哪有臉再回去?只能……只能一死了之!”
李承乾聽得既煩躁又無奈,擺擺手道:“罷了罷了,我也不趕你走了,起來吧。”
“謝殿下!”飛鸞這才起身,偷眼看了看李承乾。李承乾也正好在看他,二人目光交接,趕緊又都躲開。
“你……多大了?”
“十五。”
“從小就入宮了嗎?”
“是的殿下,飛鸞剛一出生,家父便犯了事,被砍了腦袋,飛鸞便隨母親和姐妹一大家子人,被籍沒入宮了。”
“那,你從小……從小就像個女子?”
飛鸞嫣然一笑:“從小母親就把我當女孩子養,坊中姐妹也都把我視為女子,久了,飛鸞自己也習慣了,都忘了自己是男兒身了。”
李承乾憐憫地看著他:“到了我這里,你就恢復男兒身了。從明天起,把這些女子衣飾都給我換掉,行為舉止也改過來,聲音若是改不了,就……就算了。”
飛鸞有些意外,卻不敢說什么,只道:“是,殿下。”說著又要習慣性地斂衽一禮,驀然想起他剛說的話,只好既生硬又別扭地作了個揖。
李承乾看著他的樣子,不禁撲哧一笑。
飛鸞也赧然而笑。
李承乾看著他緋紅的臉頰和嬌羞之狀,不免又有些看呆了,片刻后才想起什么,道:“既入我東宮,你就不再是過去的飛鸞了,名字也要改掉。從今往后,你就叫……”
飛鸞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叫……稱心,對,就是稱心如意的稱心!”
飛鸞一喜,下意識地斂衽一禮:“飛……稱心謝殿下賜名!”做完動作才意識到錯了,趕緊又改了作揖。
“行為舉止,若一時不習慣,就慢慢改吧,不著急。”
二人目光交接,這次都沒再躲開,而是相視一笑。
風和日麗,春明門大街人潮擁擠,一隊玄甲衛騎士押解著一輛囚車向皇城方向行去。
過往路人紛紛躲避,對著囚車上的人犯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囚車中的人五十開外,面目粗獷,身材魁梧,看得出是個勇武之人,但此刻卻披頭散發,目光呆滯,一張臉暗如死灰。
他就是代州都督劉蘭成。
玄甲衛隊正羅彪一馬當先走在隊伍前列,因長途奔波,神色略顯倦怠,絡腮胡上沾滿灰塵。他身后的一名年輕騎士策馬緊走幾步,趕上羅彪,低聲道:“大哥,我看您這一趟都累壞了,回頭把人犯交上去,可以休幾天假吧?”
羅彪面無表情道:“于二喜,你看大哥的樣子,像是累嗎?”
于二喜有些蒙:“有……有點像。”
“你是哪只眼睛瞎了?”
于二喜一怔,不敢答話。
羅彪瞥了他一眼:“老子這叫困,懂嗎?是困,不是累。”
于二喜忍不住嘟囔:“這不一樣嘛。”
“一樣個屁!”羅彪道,“困就是困,累就是累,要真是一樣的話,老祖宗干嗎造兩個字出來?”
于二喜撓撓頭,顯得更蒙了。
“你小子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是自己想休假,拿老子出來說事對吧?”
于二喜嘿嘿一笑:“大哥勿怪,您就當屬下一撅屁股,放了個屁算了。”
羅彪忍不住笑出聲來,拍了他的腦袋一下:“再忍幾天吧,我知道弟兄們都累壞了,等把這家伙的案子結了,我去跟大將軍討賞,再要幾天假!”
于二喜樂了,回頭沖身后喊:“弟兄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一個個蔫了吧唧的!”
就在羅彪等人押著劉蘭成回京的同日,一隊玄甲衛突然沖進了吏部衙署,直奔考功司值房,在眾目睽睽之下逮捕了考功司郎中崔適。
考功司是專門負責官員考課的部門,郎中便是該部門最高長官。
侯君集聽到動靜,從尚書值房中大步走出來,恰好看見玄甲衛強行抓著崔適朝大門口走去。
崔適拼命回頭,一次次看向侯君集,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乞求。
侯君集立刻把目光挪開,轉了個身,背起雙手朝值房走了回去。
他腳步沉穩,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但心中卻已掀起了萬丈波瀾,同時腦子也開始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