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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君默驚詫地看著村正:“老丈,這是何意?”
老村正冷哼一聲:“年輕人,別裝了,你是來找孫阿大尋仇的吧?”
蕭君默苦笑:“老丈此言從何說起?”
“自從孫阿大來到我村,我便看出來了,他一定是來此躲避仇家的。”老村正一臉明察秋毫的表情,“年輕人,你方才有句話說對了,老漢我忝為一村之長,便要親善鄉鄰。這孫阿大雖然不會做人,可他只要在我夾峪溝一日,便一日是我孫氏族人,老漢我便要護著他!”
蕭君默終于聽明白了,心里頓時對這老漢生出了幾分敬重。他知道多言無益,索性亮出了玄甲衛的腰牌:“村正,在下乃玄甲衛郎將,奉旨調查孫阿大,請你務必配合!”
老村正瞇著眼睛看了半天腰牌,終于神色一凜:“看來老朽又猜對了!將軍相貌堂堂,一身正氣,又豈能是什么奸商呢!”
蕭君默在心里樂了,真想問一句:老丈,商人到底哪兒得罪你了?
孟懷讓住在村東頭,一溜低矮的土墻圍著幾間破破爛爛的瓦房,就是他的家了。
蕭君默徑直走進院門的時候,看見一個身材壯實、約莫五十來歲的漢子,正和三個年輕后生一起圍坐在一張小桌子上吃飯,飯菜簡陋,他們卻吃得津津有味。
漢子驀然抬頭,跟蕭君默目光一碰,似乎立刻意識到了什么,嘴角掠過一絲苦笑。
“十六年了,你們終于還是來了!”
孟懷讓領著蕭君默進了屋里,一聲長嘆,聲音中似乎飽含著無限凄涼。
孟家三間瓦房當中這一間稍大點的,便是他們家會客的廳堂了。蕭君默環視一眼,但見家徒四壁,屋頂還破了一個拳頭大的洞,一束陽光直射下來,恰好照在孟懷讓的半邊臉上。孟懷讓面目黝黑,皮膚粗糙,臉上皺紋縱橫,至少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
這十多年來,他過的這叫什么日子?!蕭君默心中不免一陣酸楚。
“能否只殺我一人,放過我的三個兒子?”孟懷讓凄然道。
“你連我是誰都不問,就認定我是來殺你的?”
“那就說吧,你是哪一路的,也好讓我死個明白!”
“你希望我是哪一路的?”蕭君默抱起雙手,靠著墻壁,從容不迫地看著他。
孟懷讓冷哼一聲:“不管你是哪一路的,你都休想從我這里得到任何東西!”
“這么說,你知道我是來跟你要東西的?”蕭君默笑道。
“別費勁了,你唯一能要到的東西,只有我的人頭。”
“你的人頭,對冥藏先生毫無價值。”蕭君默注視著他。
孟懷讓倏然一震。看得出來,盡管時隔多年,“冥藏”二字給他造成的恐懼仍然大得難以想象。由此足以證明,孟懷讓不僅是呂世衡在禁軍中的部下,更是他“無涯”勢力中的重要成員。
“你不會是冥藏的人。”片刻后,孟懷讓才強自鎮定道。
“為什么?”
“冥藏若真想動手,不會只派你一個人來。”
“聰明!”蕭君默一笑,“那你猜我到底是什么人?”
孟懷讓這才仔細打量了他一下,冷笑道:“看樣子,跟我當年一樣,也是吃皇糧的。”
“沒錯!”蕭君默忽然有些感慨,“想當年,無涯先生要是沒有在玄武門殉職,如今你也還在吃皇糧,又何必躲在這窮山溝里吃苦受罪呢?”
他故意把重音稍稍落在了“無涯”二字上,然后觀察著孟懷讓的反應。
孟懷讓一怔,狐疑地看了看他,旋即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你不可能是先生的人。”
“為何如此確定?”
孟懷讓冷笑:“先生的人現在都年過半百了,哪有你這樣乳臭未干的?”
“我的乳臭干沒干,就不勞你操心了。”蕭君默笑道,“你現在要想的是,為何這么多年來,連冥藏那么厲害的人物都找不到你,卻偏偏是我把你給找出來了。”
孟懷讓果真思忖了起來,半晌才道:“那你告訴我,是為什么?”
“因為我父親。”
“你父親?”
“對,蕭鶴年。”蕭君默看著他,“這個名字,你應該不陌生吧?”
孟懷讓回憶了一下,猛然想了起來:“長安令?!”
“沒錯。當年正是我父親,負責先生一家被滅門的案子,同時也正是我父親,暗中保護了你。”
“保護我?”孟懷讓頗為驚訝。
“當然!家父當初其實已經知道先生把羽觴交給了你,也已經查出你躲到了這里,卻故意遠走隴右,到你的家鄉去找你,目的就是轉移圣上和朝野的視線。你想想,家父若不是先生的人,會這么做嗎?”
孟懷讓沉吟片刻,半信半疑道:“那他為何現在又想起我來了?”
蕭君默有些黯然:“讓我來找你,是……是家父的遺愿。”
孟懷讓一愣:“令尊他……”
蕭君默點點頭:“眼下朝局復雜,冥藏蠢蠢欲動,家父為了維護社稷安寧,也為了守護《蘭亭序》的秘密,不幸,遭了冥藏的毒手……”
孟懷讓聽到這些,無形中又信了幾分,道:“令尊讓你來找我,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