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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搬走嗎?”張暮云問。
“漲水淹不到這里。”李沉江搖搖頭。“跟你爸媽說過晚上不回去了嗎?”
“哪還用說,今天還是他們催著我過來的。”張暮云笑道。
李沉江是鎮上的高中老師,還教過張暮云。由于行動不變,他總是受到鎮上人的諸多關照。
永昌是一座深山里的小鎮。兩道連綿的巍峨高山下夾著看不見頭的長河和河谷上的小鎮。李沉江的家就在河岸邊。雖然每次雨季,他都說河水淹不到他家。但水漲得厲害的時候,張暮云晚上都會住到他家來。萬一夜里河決堤了,他能幫助李沉江去到安全的地方。
張暮云小的時候曾好奇,問過李沉江為什么一直坐在輪椅上。李沉江總是笑而不答。
二、
張暮云又一次被夜里的驚雷吵醒了。身旁的李沉江還是睡得一臉安穩的樣子。李沉江行動不便,家中夜里也一直亮著一盞臺燈。張暮云近距離地打量著李沉江。
無論任何時候,李沉江的臉上并從未出現過病態的蒼白,一點都不像是癱瘓了多年的人。
多年……十年?二十年?張暮云突然皺起了眉頭。李沉江今年多大?三十幾?他不確定。張暮云細細地看著眼前這張安靜柔和的面孔,十多年,李沉江好像一直都是這副模樣?
忍不住伸手輕撫李沉江的臉頰,要是自己老了,這個人還是這個樣子可怎么辦。學生的時候總是憂慮自己比李沉江年紀小,現在居然擔心起來他不會老?張暮云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覺得思考這種問題的自己有些無聊。
李沉江被他的觸碰弄醒了,朦朧地睜開眼,下意識地摟過張暮云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輕輕一吻。“怎么了?睡不著嗎?”
“嗯。”張暮云探入他的唇齒間,加深了這個吻。李沉江的唇總是帶著涼意。張暮云輕咬他唇瓣,含糊不清地說道。“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睡不踏實。”張暮云將李沉江摟進懷里,手伸進他睡衣里上下撫摸著。“做嗎?”
“睡吧。”李沉江拍開他不老實的手,轉了個身,后背貼著張暮云的胸膛舒適地窩著。“永昌河,大概真要決堤了。”
“嗯?”張暮云沒聽清,李沉江沒再答話,自顧自地睡了。
他跟李沉江在一起多久了?七八年了吧。從他十六歲到現在,這還是李沉江第一次拒絕他的求歡。
三、
后半夜的雨勢越來越厲害,永昌從未下過這樣的大雨。張暮云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河水像黑色的綢緞翻滾著,河神廟幾乎完全被淹沒,屋頂若隱若現。
河神廟在河的正中央,據說那是永昌河水最深的區域。連鎮上年紀最大的人也說不清這座廟到底是哪個年代的人,用什么方法建成的。張暮云曾經也問過李沉江這個問題,李沉江笑著搖頭說不知道。
“河神廟里供奉的河神,到底是什么神仙呢?”張暮云一直都對河神廟身著白衣,長發高束的雕塑十分好奇。
“誰知道呢。”李沉江也答不上來。
“那有人看過河神全部的樣子嗎?”張暮云從小就覺得這個河神廟對他有著微妙的吸引力。
李沉江搖頭。“沒有,河水從未退下去過。”河神廟的大半都淹在水下,人們只能看見河神雕塑的上半。永昌河沒有淺灘,河岸往下就是垂直的深水。永昌鎮里一直流傳著河里壓著一只大妖的說法,并且有著禁止任何人下水的規矩。
張暮云去到過離河神廟最近的岸邊,遠遠地能看見一身白衣的河神雕塑,映著一道細長的紅色的影子,似乎是握在河神手中。張暮云每每忍不住想要下水去看個究竟的時候,李沉江總是適時地出現將他攔住。“等河水褪下去,你就能看見河神廟了。”李沉江說。
然而這么多年過去了,河水也還是沒有一點褪去的跡象。
今晚的永昌河,水面更是漲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