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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少俠辛苦了。”
傅明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清掃院落之事。
“舉手之勞,教主客氣。”
紀潛之搖頭:“肯做這些的,世上也沒幾個人了。”
說著,他臉上神色逐漸柔和起來,話里帶了懷念之意。
“打掃修整的活計,以前都是師兄來做。如今我站在這里,看這房屋庭院,就像是師兄回來一般。”
傅明勉強笑笑。
“現(xiàn)在時間真的不早了。”紀潛之說,“路少俠急著要走,我叫人送你。”
傅明表示我一個人能走,無需陪同。但紀潛之并不同意,畢竟傅明對住宿“要求甚高”,需要走很長的路。有人跟隨,能夠保障他的人身安全。況且,傅明沒有馬。
紀教主說的很有道理,傅明無言以對。
“但是,這山上只有你我二人,不知教主的隨從都在何處?”傅明試圖做最后的垂死掙扎,“如果離得遠,趕過來也費時間……”
“不妨事。”紀潛之從袖里取出一根竹筒,手指粗細,光滑小巧。他輕松一擰,竹筒便開了蓋,從里面飄出一絲血紅煙霧來。這煙霧遇風即散,片刻之間,不知所蹤。
“此物喚作相思愁,只要讓人吞服藥引,百里之內皆可追尋。”紀潛之笑容溫和,“路少俠稍候片刻,他們就在山腳,很快上來。如若不至,體內藥引便會毒性發(fā)作,堪比極刑。”
……說起來,眼前這貨是魔教教主來著。
傅明很識時務,乖乖站在院子里等。
他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是無法逃脫了。紀潛之明面上允許他離開,卻派人隨行監(jiān)視。他去哪兒,做什么事情,都不再是秘密。
說真的,當初自己為什么會想到易容賣糖人呢?這也罷了,演完戲,賣完糖人,為何又上半面崖?
傅明很想做個自我檢討。
他等著魔教的人出現(xiàn)。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暮色四合,庭院愈發(fā)陰潮森冷。誰也沒有來。山上靜悄悄的,聽不到任何風吹草動。
“看來這藥不太好使。”傅明觀察著紀潛之的神色,真誠地建議道:“教主你檢查下,可能過期了。”
紀潛之并未理會傅明的鬼扯,神情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頃刻,他輕描淡寫地解釋道:“他們也許有事耽擱。左右也是等,不如四處轉轉,找個地方歇腳。”
傅明只能聽命。于是二人穿過庭院,尋找可以休息的地方。
無義幫本來就小,總共沒幾間屋子,他們很快就走到了當年住宿的廂房。
過道凹陷,門窗傾塌。傅明推開半掩的門,看向屋里。簡陋的木板床,開裂的圓桌。一本舊書攤在桌上,隱約可見上面勾畫的拳法招式。
這是紀潛之的房間。
傅明想起許多年前的光景。十來歲的孩子,赤著腳,穿單衣,站在屋內,反反復復練習著拳法。胳膊浮腫,腳跟滲血,濕透的衣裳黏在瘦小的身軀上。
耳朵里仿佛能聽見拳腳揮動的聲響。細微的,顫抖的,其間夾雜著忍耐般的喘息。
傅明晃了晃腦袋,把這點兒幻聽驅逐出去。
“怎么了?”
紀潛之在他身后問道。聲音離得很近,低沉而略帶沙啞。
耳后連接脖頸的那一小塊皮膚微微發(fā)麻。傅明連忙跨進門來,與對方拉開距離,隨口說了句沒事。
紀潛之也跟著進了屋子,環(huán)顧一圈,說道:“多年沒來,這里倒還干凈。”
傅明應和著,心不在焉。紀潛之伸手拂去門窗上的蛛網,又走到桌前,翻看積灰的書籍。
“我有個想法。”
紀潛之翻了幾頁書,突然說道:“在這里住一晚,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