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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紓在客廳收拾飯桌的時候,聽到她媽媽——陳女士從廚房傳來的極其尖銳的聲音。
“任紓你是不是又沒穿鞋在客廳瞎蕩?天熱,所以你皮也癢了?你免疫力不好你不知道?”
陳女士的分貝不容忽視,特別是被她用全名叫喚,驚得任紓踮著腳跑回臥室去找床底的拖鞋。
沒過一會兒,她趿拉著鞋往廚房走,陳女士正在做她唯一拿手的菜,可樂雞翅。
她看了看其他菜的品相,笑著把下巴搭在了陳女士的右肩上。
“媽媽,今天怎么沒看見張阿姨?”
張阿姨是任家的家政阿姨,從任紓高一下學期生病開始,一直在她家負責打掃做飯。
她一問完,陳女士抬起胳膊肘把她的頭拍過去,瞥了她一眼。
“你弟弟今天從云南回來,我怕家里有生人他不自在。怎么,我做飯不能吃?”
“小繹今天回來?媽,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任紓不自覺地咬手指,心慌意亂地圍著她媽媽轉圈。
陳女士瞧她那慫樣,嘴里嘖嘖道,“你別‘小繹’叫得跟真的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妹妹,我就不知道你弟是會吃人還是怎樣?叫你這樣怕他。一想到前兩天打電話給你弟問中考成績,讓你說兩句,你像是喉嚨被毒啞了一樣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我就能笑到被人送去看胃病……”
陳女士還在一旁喋喋不休,任紓毫無靈魂地回了句,“我看您胃現在挺好的,等吃完您做的飯,我們一家人攜手去看胃病還差不多。”
說完也不管陳女士了,拖著步子回了房間準備把睡衣換掉。
任繹要回家住了,作為姐姐,她怎么也得去接個機才像話,不過陳女士有句話說得不錯,她確實有點怕他。
七月中的傍晚已經十分悶熱,但任紓還是挑了一套長袖長褲,她常年四肢冰涼,況且她寧愿熱些,也不想再生病住院了。
換好衣服后,她又在房間做了一會兒心里建設。
出來后她邊換鞋邊問陳女士任繹的航班,但陳女士顯然不想讓她去接機。
“你一個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人湊什么熱鬧呢?”
任紓剛想反駁,她有嘴,可以問人。
陳女士繼續譏諷她,“平時描述位置依靠‘上下左右’的人,就別給你弟添亂了,旅游一個月,吃不好睡不好的,累得很,別剛回家就得出門去撈迷路的你。”
任紓不信,硬纏著陳女士要到了航班號,還有半個小時,弟弟就該下飛機了,打車去應該來得及。
任紓家今年年初就搬到了郊區的一棟別墅,別墅外圍是百年的銀杏樹,再走幾步就是非常有名的森林公園,空氣清新,爸爸在德國的工作上了軌道,換房子并沒有很困難。
夏天的傍晚黑得格外晚,即使沒有燈光,周遭也很是清晰,她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匆匆走著,無暇左顧右盼,小徑旁長著各種藤蔓植物,隱隱的光照得嫩葉閃耀出晶瑩剔透的碧綠,任紓的腳時不時擦著樹葉。
陳女士一定不會相信,她心里,其實是愉快多過緊張的,因為弟弟終于要回來住了,但她的腳步里夾雜著些許不安,不過她偽裝得很好,她不要任何人看出來。
任紓站在別墅區門口等車,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她忐忑地看了看手機的時間,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跑了,人多的地方總能打到車。
一定得接到弟弟,她得讓弟弟感受到這個家有多么歡迎他回來,特別是她。她這個姐姐已經剝奪了他本該享受舒心生活的兩年,以后,她得不留痕跡地全部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