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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日他忙到很晚，幾乎沒有時間睡覺，三更時分，他忙的事情終于告一段落，正準備去歇息，卻突然收到宮中的召見，他外衣都來不及披上，便即刻翻身上馬，飛快地向皇宮中去了，一路上暢通無阻，直接將馬騎到了帝王的寢殿之外。

他滾鞍下馬，正要求見，旁邊等候多時的吳常侍便迎了上來：“廢話別多說了，你快與我去看看陛下。”

“陛下怎么了？”卜兇心中擔(dān)憂，他想到華懷允一向身子弱，一年感覺有一半的時間都是在床上度過。

“哎，想必是被白日血腥的場面給嚇到了，陛下他當(dāng)時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可睡去之后，卻一直在做噩夢，怎么喊也喊不醒了，夢中他一直叫著你的名字，我無法了，才讓人去叫你來。”

“你白日怎么沒有攔著他別讓他看啊，我當(dāng)時都故意趁著他沒有轉(zhuǎn)身的時候去殺的鮑賊二人，之后又離他站的遠遠的，人頭也被我盡量藏在衣裳下面的，你平日這么關(guān)心，怎么今日就沒注意呢！”卜兇一邊跟著吳常侍快速走，一邊忍不住責(zé)怪他道。

“你以為我沒阻止過？可陛下要看，我也沒辦法，難道我還能在百官面前不顧陛下命令捂住他的眼不成？”吳常侍回答間，兩人就已經(jīng)到了殿內(nèi)。

卜兇趕緊走到龍床前，果然看到華懷允冷汗淋淋，雙目緊閉，面容痛苦，嘴里不時呼喊著“瑞之救我”，身體不安的扭動，雙手不安地在空中揮舞，然而人卻沒有一絲要醒來的跡象。

他立馬上前抓住他的雙手，將人扶起禁錮在自己懷中，他轉(zhuǎn)頭對同樣焦急不安的吳常侍問道：“請?zhí)t(yī)了沒？”

“請了，太醫(yī)還在來的路上。”

他的聲音立馬高了起來，壓制不住地怒氣在整個殿中蔓延開來：“怎么這么慢，我從宮外來的都到了，住在宮內(nèi)的太醫(yī)竟然還沒來？”

被他這么一瞪，吳常侍的腿不自覺一軟，差點跪在了地上。他方今才發(fā)覺，原先在他們面前的卜兇就像一只貓，雖然偶爾露出指甲威脅一番，但是卻不會有什么致命的危險，而如今怒氣四溢的卜兇卻像虎視眈眈的野獸。

還好這時太醫(yī)來了，不然他覺得自己真的有可能會狼狽地跪在卜兇面前。

見到太醫(yī)來，卜兇連忙收斂了氣息，讓太醫(yī)來看華懷允，手忙腳亂地關(guān)心陛下的樣子叫吳常侍看在了眼中。

吳常侍在心中一萬個慶幸，還好……還好他當(dāng)年故意讓陛下多接近了這個人，終于爭取到了這個人，不然他敢肯定，卜兇絕不會乖乖將權(quán)力交給陛下，甚至還會像鮑鴻軒那樣謀求帝王之位，掌控天下。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卜兇絕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他現(xiàn)在還不知道卜兇究竟是不是真心要輔佐皇帝，但是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陛下與他的性命，絕對無憂了。

吳常侍有多少想法卜兇不知道，他現(xiàn)在全身心都在自己懷中人身上，他焦急地問太醫(yī)，太醫(yī)無奈地搖頭道：“陛下是受了驚嚇，藥物并無作用，最好的方法就是安撫，且待明日再看。”

卜兇想怒罵他庸醫(yī)，但忍住了，他讓太醫(yī)退下，又對吳常侍道：“這里交給我，您先去休息吧，千萬別累壞身子，你休息好了，明日才能繼續(xù)照顧陛下，我明日就沒有時間了。”

吳常侍這才去休息。

卜兇見他們走后，掀開被子，與陛下一起躺下，他一手摟著華懷允，一手不停地在背后安撫對方，最后一直在華懷允耳邊小聲地說著安慰鼓勵的話，這番努力總算沒有白費，漸漸的總算有了些作用，卜兇頓時精神起來，更加用心地照顧安撫他，直到凌晨，看著終于安靜的陛下，他才沉沉地睡去。

第7章 朝堂吵架真爽快

第二日早朝，群臣齊聚，沒有了鮑鴻軒的朝堂煥然一新，不少大臣滿帶笑容來上朝。

卜兇姍姍來遲，雖幾乎一夜都沒有睡過什么好覺，但是他依舊精神奕奕。他才剛站定，陛下就來了。

眾臣看卜兇的目光都帶著敬畏，唯有一人卻是在心中衡量卜兇的地位，這個人就是九卿之一的少府李澤，他世家為官，專門掌管皇室御用之稅與官府手工業(yè)，故而他頗有些消息來源。就在昨夜，有人來告訴他，陛下連夜召見了卜兇，整夜都沒見他從宮里出來，他不得不開始猜測，卜兇在朝究竟中打算扮演個什么樣的角色？

朝議開始，今日他們主要商討了對鮑鴻軒抄家的工作進展，并且痛斥了鮑鴻軒家的物務(wù)之多竟然讓國庫霎時盈滿，并且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沒有提卜兇原先是鮑鴻軒義子，并且還收過了他許多賄賂的事實。

卜兇全程幾乎一言不發(fā)，但是他的眉頭卻越來越皺，忽地他站出來對華懷允道：“陛下，臣愿將名下良田與全數(shù)財產(chǎn)都交于國庫。”

不止是華懷允，朝中所有的大臣都愣了一下，這可絕不是個小數(shù)目啊。

華懷允斟酌了一下語氣，溫和道：“愛卿助朕殺賊有功，朕賞賜你都來不及，又怎會奪你財物？”

卜兇堅決推辭：“臣現(xiàn)在暫時擔(dān)任御史大夫，負責(zé)監(jiān)察百官行事是否清廉，既然如此，臣就應(yīng)該以身作則將鮑鴻軒貪贓枉法送與我的錢財都交還給國庫才是。”

華懷允又試探性地推拒再三才接受：“愛卿竟有如此操守，朕甚是欣賞，眾臣還望與卜太尉多學(xué)學(xué)才是。”

一時間朝中大臣絡(luò)繹不絕地稱贊卜兇，說他品行堪稱典范。

一邊的少府李澤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剛才皇帝的試探之意被他一眼看透。他猜測恐怕陛下還不是那么信任卜兇，而目前他還無法判定卜兇這么做究竟是為了自己爭得個好名聲，還是真的想要報國？

此事告一段落后，朝臣又開始商討丞相與御史大夫的人選，半天沒討論出個結(jié)果來，早朝的大殿上弄得跟集市般吵鬧。

最后華懷允無奈邸終止了這些無意義的討論，他道：“丞相與御史大夫的討論就暫且如此，爾等回去后每人都草擬一份推薦人選的奏章，明日再交于朕來定奪，凡是賢能之人皆可舉薦，不論身份。”

眾臣稱是。

臨退朝之際，華懷允又宣布了一項重大的消息。

“朕以為鮑鴻軒執(zhí)政期間，橫征爆賦，連年征戰(zhàn)，傷民甚重，所以朕以為當(dāng)今之際，應(yīng)當(dāng)輕徭薄賦，使民修生養(yǎng)息……”華懷允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就被人出聲打斷。

“陛下萬萬不可！”掌管財政收支的治栗內(nèi)史孫伯站到大殿中央，急著反對。

少府李澤看了眼皇帝的臉色，也站了出來，認同此事不可行。

華懷允被他當(dāng)眾直接反對，面上也無慍色，他態(tài)度謙和地問道：“孫愛卿先來說說，為何不可？”

孫伯道：“臣一向掌管國庫財政收支，如今國庫連年虧空，入不敷出，若是再減輕稅收，則勢必會導(dǎo)致天下大亂。”

華懷允皺眉：“不是才抄了鮑鴻軒的家嗎，剛才還說他家財物使國庫盈滿，怎么現(xiàn)在錢又不夠用了？”

“陛下有所不知，我大夏的百萬雄兵，光靠國庫的那些收入，根本就養(yǎng)不活，鮑賊雖然作惡多端，但他家產(chǎn)巨大，那百萬雄兵原先幾乎大半都是他出錢養(yǎng)著的啊！此時鮑鴻軒死了，就意味著以后朝廷就要出錢去養(yǎng)這么多兵，此時若是再削減稅收，勢必就要導(dǎo)致削減軍隊人數(shù)，如今我大夏才去內(nèi)亂，民心尚不穩(wěn)定，外面又有反賊作亂，他們一直對我大夏國土虎視眈眈，現(xiàn)在若使我軍變?nèi)酰瑒t勢必是羊入虎口！所以臣才說此舉萬萬不可啊。”

孫伯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jù)，讓任何人都找不到反駁的理由。華懷允不甘地握緊雙拳，隨即松開，他看向一邊的李澤，問道：“李愛卿的想法也同孫愛卿一樣嗎。”

李澤拱手答道“臣的看法與孫大人并不相同，臣以為輕徭薄賦無法從根本上解決百姓的問題，自從鮑鴻軒掌政的十七年來，他連同不少世家大族奪民之地，使百姓被迫流離失所，占山為寇，若想要使百姓得到真正的修生養(yǎng)息，那么就應(yīng)該將他們被奪去的土地還給他們。”

華懷允眼睛一亮：“愛卿說得有理，你認為應(yīng)當(dāng)如何做？”

“臣以為，丈量全國土地，按人口劃分，招攬流民回歸田園。”

他這哪里是要把土地還給百姓，分明就是要活生生地割下世家大族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