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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兇眼眉彎彎地笑了起來:“李叔教訓得是。”
李大夫反而不好意思了。
看著卜兇臉上露出如此放松的表情,李大夫忽然發現不對勁,仔細一回想,這一路都不太對勁啊。
他勒住了馬兒,有些艱難地想要下馬,卜兇連忙上去扶他。
“您這是做什么?”
“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李大夫面色十分嚴肅地問道,“你先前明明很著急的樣子,怎么現在看起來卻一臉輕松?是不是那個什么恩人的孩子,根本就是編出來騙我的?”
迎著李大夫的質問,卜兇再也說不出隱瞞的話來,于是就把自己的目的老實交代了。
他低著頭,小聲道:“孩子的事情我沒騙您,不過他沒有生病就是。我這不是親自來請您么,之前我親信部下來找您,您說什么也不答應,我知道五年前的事情對不住你們,所以現在特地來找您道歉來了,李叔,您能再原諒我這個不懂事的小輩一次嗎?”
“你叫我去我就去?果然不愧是當官的了,好大的架子。”如果就這么跟著去京城了,那他豈不是很沒面子。李大夫很傲嬌地想。
“李叔,您說的對,這么多年了,我還是這么沒長進,在偌大的京城中,竟然都找不到一個像您這樣醫術又好,又值得信賴的大夫?!?
李大夫聽到他話里的吹捧,胡子差點就翹起來了。
接著卜兇又道:“既然李叔實在是不愿意,那我也絕不勉強,大不了回去重新給陛下找御用太醫罷了,唉,我這就送您回去……”說著他就要將馬兒往回拉。
“等等你剛才說什么?”李大夫被他的話震驚到,連忙止住了他的動作,“陛下的御用太醫?”
“是啊。”
“那還說什么,咱們快點出發吧!”李大夫笑逐顏開。
二人再次啟程,卜兇笑道:“沒想到您……居然就這么被說服了,我原本以為要多費些心思的。”
李大夫卻忽然露出高深一笑,摸著胡子道:“我可不是為了名利,我是為了天下的百姓,在民間,我只能治一方人,若是在皇宮,治好了陛下,那豈不等于治了天下人?”
“真乃大志向,我等小輩實在佩服?!辈穬蹿s忙吹捧。
二人談笑間,也總算追上了先行的馬車。李大夫寫了封書信讓人送回家去,就這樣跟著卜兇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與此同時,卜兇交給江天成帶領的大軍成功班師回朝,打了這么大個勝仗,收回了幾乎三分之一的國土,這種大事,自然又是大肆操辦,依功封賞,這在開國以來,都算是數一數二的盛事,然而可惜的是,這場宴會封賞的主人不在。
華懷允面上歡快地笑著,心里蒙上的陰影卻越發地厚重,手上的酒一杯杯往嘴里送。
吳常侍在一邊看著從不喝酒的陛下最近似乎格外喝得多,心中不免擔憂起來,便過去勸道:“陛下,您少喝些吧,不然太尉大人看到您這樣,會心疼的?!?
聽到“太尉”時,華懷允的手頓了頓,但隨即還是仰頭喝下了杯中的酒,側頭看向吳常侍。他的呼吸帶著濃重的酒氣,但眼神中竟然沒有一絲醉意,眼深處潛藏著若隱若現的傷痛。
“阿父,人說醉酒可消愁,卻沒有人說,若是喝不醉怎么辦?”
他說完卻不等吳常侍的回答,轉而看向坐在他右側的老師湯逸,問道:“先生,圣人說,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那若是心中有私,卻做了利國利民之事,這樣的人,還能稱之為君子嗎?”
湯逸突然被這么提問,不由地愣了一下,他聯想起今日華懷允做的諸多事情,心中霎時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酒杯,鄭重地看著華懷允:“對天下百姓來說,這人是君子。”
“所以我會變成他心中的小人嗎?”華懷允喃喃地說了這句話。
旁邊湯逸和吳常侍皆露出震驚的表情,猛地看向華懷允。
“陛下,三思啊。”吳常侍勸道??墒撬呀浡牪贿M去了。
湯逸震驚過后,面上露出些許不知所措。
第46章
某日, 風和日麗。
幾位官員下朝后一起約去吃吃飯,喝喝小酒,美名其曰互相學習了解。
酒席上, 幾杯下肚, 各懷心思地聊著,突然沒有預兆的,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看向一人, 那人放下酒杯, 將身子往桌前湊了湊, 對其他幾位官員招了招手,等他們也都湊上前來之后,才壓低聲音說道:“太尉大人就要回來了。”
“真的?”他右旁邊的官員立馬放下酒杯, 其他幾位也同樣如此,定定地望著開口說話的官員。
這恐怕才是他們今天聚集在這里的目的了。
“當然是真的,我騙你們作甚,那卜家小少爺和祝常奉可是知心好友, 我和祝和玉也算是有幾分交情,祝大人親自告訴我的,這還能有錯?家書都寄回來了, 聽說最多半個月,太尉大人絕對能到京城了。”
他左邊的那位官員伸手捏住桌上酒杯微微轉動,神情若有所思,似有猶豫。
見他這番表情, 最開始說話的官員湊近他:“我說這半月可是最后的機會了,咱們當官,靠的都是祖上,這官位是世代傳下來的,哪朝不是幾乎一生都沒有晉升的可能,但如今可大不一樣了,只要去送點禮錢,去跟那卜家公子和卜家老夫人說上幾句好話,官位三連升都不是問題,只要你出得起這個錢?!?
“這……”那人面上還是猶豫,“太尉大人不是不愛財么,若他回來,看到咱們這樣……”那不是在摸老虎屁股?
右邊那人看不下去了,拿起筷子指著左邊那官員說道:“嘖,你怎么這么不開竅,也不想想,這世間誰不愛財?就算是死人,那也是要向活人伸手要冥幣的,他原先那番散盡家財的做戲你也信?等他回來之后,我們的官位都升了,他的錢也收了,媳婦已經出嫁,哪有退回娘家的道理?他難不成還能一個個將錢還給我們?那不是承認他收受賄賂?況且官位是丞相和陛下默許給咱們升的,他若是公然反對,那不就是公然反對陛下?那和造反有何區別!”
“好。”猶豫的那人被說服了,終于下定了決心,用錢換晉升。
同樣的戲碼在京城不少的地方也在上映著。京城數百名朝廷大員,若是原本心里就沒有“清廉”二字的,那是早早就去送了禮,升了官,還得意洋洋四處炫耀;便是有些廉恥的,在這等氛圍的影響下,在家族利益的逼迫下,也去做了行賄之事。
而這數百名京城官員背后所代表的,正是整個大夏的最大的幾家氏族力量,其中牽扯到的官員,可遠遠不止這數百名京官。這數百個官員氏族的背后,還培養的無數地方官,那些地位較低但數量龐大的小官,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網,都用了同樣的方法,來提升自己的官位。若是官位太大,升無可升的,那還可以謀個爵位。
總之在這種情況下,京城中的官員只要一事不做,那就變相地就等于降職,著實觸目驚心。
放眼整個京城甚至是整個大夏,能夠真正說一分錢都沒有賄賂卜家的官員,只有三個人:第一個是被卜兇親自托付,陛下親自任命負責監察百官的御史大夫——李澤;第二個是祝和玉;第三個是丞相湯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