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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不想再和賀萱多廢口舌,所以拎著包漫無目的地在學校里面亂逛。齊諾的學校有兩個操場,一個大操場和籃球場挨在一塊兒,也是現在主用的。還有一塊小操場在學校幾個樓后面,已經廢棄了,周圈的野草漲勢喜人,除了晚上有小情侶去以外,白天基本沒有人。
齊諾就奔著那兒去了。廢操場平時沒有人,偶爾風吹過來只有半人高的野草沙沙響,安靜。齊諾大一大二壓力太大的時候,就經常來這里放空自己。
小操場的另一頭是小腿肚高的水泥臺,和小操場一樣長,應該是以前看比賽時用的,現在也盡是碎石沙子和幾顆堅強的小草,一摸一層灰。齊諾隨便拍了拍,就一屁股坐下了。
她抵著下巴,望著藍天白云放空自己。
她有點不開心,倒不是跟人吵架了,而是賀萱那無意的一句話,卻正好不偏不倚地插了她一刀。
風吹過來,周圍的野草一起擺頭,晃得直響。隔著小操場、隔著那條小路、翻過幾個教學樓,另一頭,籃球場上的呼喊聲隨著風飄過來,好像隔了另一個世界。
“你在這兒做什么?”就在這時,她聽到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平靜沒有起伏,齊諾一抬頭,正好對上了譚江毫無波瀾的黑眸。
“譚江?你怎么在這兒?”齊諾吃驚道。
齊諾本以為譚江應該有個潔癖的人設,這不是話少大神的固定設定嗎?結果譚江直接就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我以前總在這里呆著,我們系輔導員說學校要在這個暑假清理推掉這里,所以最近閑著沒事就過來看看?!弊T江說。
“哦。”齊諾轉過頭,過了一會,她又瞪起眼睛,“等等,如果你以前老來的話……那你大一大二時有沒有在這里碰到過我啊?”
“你是指哪一次?”譚江說,“是你在這彈吉他的那次、還是你在操場上大吼大叫假裝要渡劫、還是大聲背誦莎翁《暴風雨》片段的那次?”
齊諾一僵,她緩緩地、緩緩地將臉埋在了手里。
“你為什么不出聲?”她弱弱地問。
“我是那種人嗎?”
的確不是。這么想來,不管看到操場上的人在發什么瘋,仍然安靜坐在一邊的樣子,比較符合譚江的性格。
“藝術家……藝術家的行為都是放蕩不羈的?!饼R諾勉強抬起頭,可她一想到自己那些發瘋戲精的樣子都被譚江看到了,就有種想跟他友盡的感覺,“你……你不要說出去……”
“哦?!弊T江點了點頭,他停頓了一下,神情不解,“你為什么要介意?你以前在軍訓的時候不是表演過獨角戲嗎?”
……是的,她的確表演過一段跟克萊德學的小片段。那片段明明是酸澀的獨角戲,可是齊諾演完,底下笑成一片,形成了歡樂的綠海洋。從那一天起,齊諾就知道自己是個搞笑諧星,不適合走表演路線。這也是個黑歷史啊!譚江竟然還記得,真要命。
“我……我那時年紀小,表演了個黑歷史,你能不能忘記這件事?。俊饼R諾再次捂臉。
“我覺得挺好的,感情拿捏的很到位,苦澀感也很強?!弊T江說,“你唯一做錯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不該在那種場合表演嚴肅片段。嚴肅劇應該獨自欣賞,而人多的時候,會讓他們感到尷尬,尷尬就會讓他們掩飾地發笑。所以,他們笑的不是你演得不好,而是你的表演形式不對?!?
“大神,大神,別說了,求你了?!饼R諾雙手合十,作揖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千萬別再讓我想起來!”
譚江就不說了。他撇頭看了眼齊諾。
“你現在又怎么了?情緒不高?!弊T江說,“跟人吵架了?”
齊諾本來不想多說,結果譚江眼神太毒辣,一針見血,她只好無精打采地嗯了一聲。沒想到,譚江挑了挑眉。
“不應該啊。我以為你是那種永遠不會讓自己吃虧的人。”
“我是沒吃虧,我也沒生氣。”齊諾伸手摘了一顆草,漫不經心地說,“再者說了,我都二十三歲的人了,比我同學們都大一兩歲,怎么會跟她們生氣?”
“那你為什么還無精打采?”
齊諾張了張嘴,小草在她手指間揉來揉去,齊諾想說什么,又笑了。
“就是……她有一句話懟到我了。”她說,“自己想感覺鬧心,可是說出來還有點矯情。”
“你可以嘗試說一下。”譚江道。
齊諾抬頭看向他。
“你保證你不嘲笑我?”
“我不會嘲笑你,但我有可能會說教你?!弊T江說,他聳了聳肩膀,“我同學說我有時愛說教別人?!?
“行吧?!饼R諾說,“你知道我從五歲開始就待在美國,十八歲時才回國嗎?”
“不知道,但是能看出來。”譚江說,“你的美語很標準?!?
齊諾低下頭,她嘆了口氣。
“我和那個女生吵架,她大概意思說,我不是個純粹的中國人,是個香蕉人,應該滾回美國去?!?
她將草扔在一邊,又低頭,拿著小石子劃地。
“我以前在美國上高中的時候,跟一個白人女吵架。她當時對我吼,說我是個中國佬,應該滾回中國。”她說,“我當時雖然有點生氣傷心,可我想啊,她說得也不算錯,我本來就是中國人,中國才是我的家。可是現在回國了,怎么又被人說該滾出去呢?”
她看向譚江。
“你說,哪里才是我的家?我黃皮膚黑眼睛出生在這里,又在另個國家長大。可是到頭來,我感覺我好像中不中、洋不洋。在哪個地方呆著都是錯誤。”齊諾苦笑道,“結果,我哪個社會都沒徹底的融入進去。你說我是不是好失?。俊?
譚江的著黑眸靜靜地看著她。
“我可以說話了嗎?”
“可以了,開始教訓我吧。”齊諾笑道。
“我本來以為你蠻聰明,現在看來,你智商不高,情商也不怎么行。”譚江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很無聊?!?
“等會,大神,這就有點過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