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在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新婚第三天,是新娘子和新姑爺回門的日子,衛國公府一大早就熱熱鬧鬧地準備起來。
衛國公這兩日,想女兒想得茶飯不思,想著養了這么大的女兒就這樣入了別人家里,想想都是滿心滿眼的不舍。今日女兒回門,他還特意起了個大早,坐在廳里,眼巴巴看著門口。
“回來了,郡主和新姑爺的馬車到門口了。”府內的婢女跑進來通報。
這時外面也響起了鞭炮聲,女子嫁出去后,再回來娘家,就是客了。
安敏長公主起身往外走,衛國公見狀連忙出聲道:“你等等我呀。”兩夫妻疾步匆匆地跑到垂花門那兒等著。
府門外,謝清韞從馬車上下來,雙腳站定緩緩轉身,迎還未下車的妻子。今日他玄衣玉帶,金冠束發,可謂是俊美絕倫。蕭愛靈則照舊是一身大紅色金繡海棠花衣裙,烏黑的長發挽著驚鴻髻,甜美溫柔的臉上帶著笑意,嘴角邊露出兩個可愛小酒窩。
蕭正毅和蕭正渠都在門口等待,看到他們二人,都一同喊道:“靈靈。”
蕭正渠則在一邊促狹地喚了一句:“妹夫,你來啦。”
謝清韞挑了下眉,看蕭正渠一眼,這小子倒是會占便宜。一旁的蕭愛靈也有些忍俊不禁,小十還是如往常一般會搗亂,二人自小一起長大,做什么事都是幾乎一起,少了小十在身邊嘰嘰喳喳的日子,她還怪想這個同胞弟弟。
蕭正毅瞪了蕭正渠一眼,“阿韞,靈靈,進去吧,父親和母親已經在等著你們了。”
走到垂花門,還沒看見人影就已經聽見了聲音:“靈靈,你可回來了,爹爹好想你啊。”衛國公疾步走來看著站在跟前的女兒眼眶都紅了。
“爹,我也很想您。”蕭愛靈帶著哄孩子般的語氣安慰自個的父親。
一旁的謝清韞見到人也恭敬地喚道:“岳父,岳母。”
衛國公此時眼中只有女兒,根本沒有別人,只顧著打量女兒連連道:“都瘦了,都瘦了。”
蕭愛靈用手里的帕子掩著嘴唇笑了一下,這話說得她都沒法接了。她本來就是瘦的…還能再瘦到哪里去,再說了,嫁過去的這幾日不是吃就是睡,她覺得胖了還差不多。
長公主看不下去了,趕緊打斷這種詭異的氣氛,切換別的話題:“又胡說什么,這丫頭根本就吃不胖。好了好了,太陽都出來了,也不嫌曬得慌,趕緊進屋去再說。”
一旁的謝清韞在心里暗暗給丈母娘豎了個大拇指,還是丈母娘靠譜。
進到廳中,夫妻二人給衛國公和長公主磕了頭,與蕭正毅夫婦見了禮;謝清韞留在廳中與岳父舅兄說話,長公主則拉著女兒去到了里間說話。
長公主主要也是想問問女兒在鎮國公府過得如何,如長公主所料的那般,鎮國公府里確實沒有不開眼的敢得罪她。況且鎮國公與衛國公兩人又是頗有交情,謝老夫人更是滿意這一樁門當戶對的親事。
“靈靈,實話跟娘說,那一夜里,可還好?之后有沒有哪里不適?”長公主一向直來直去習慣了,就連這種問題她也是直接就說了。
蕭愛靈一張小臉騰地一下又燒紅起來,“還,還好,并無不適。”只要一說起這個,她的腦海中就有很多很多畫面飄出來…
長公主觀察著自個女兒的臉色,她大概是懂了些什么,心里的擔憂也緩緩放下。知道女婿沒有通房侍妾,那豈不是不懂房事上的知識?她還真怕這兩個年輕人都不懂,反倒苦了她女兒。
“那就好,娘就沒什么好擔憂的了。不過,靈靈,你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性子也是較為淡然。如今你已嫁做人婦,你的夫君乃是與你共度一生的人,也是你最親密可信的人,有什么事有什么話夫妻之間都要說出來才是,遇到事情也要有商有量才對。”長公主現在不擔心女婿那邊有什么問題,她主要還是擔心這個對情感一事不敏感的女兒多一些。
蕭愛靈點點頭,“女兒知曉的。”
長公主與女兒閑話完,見時辰也差不多了,一家人就往蕭老夫人的榮安堂去。
到了榮安堂,蕭老夫人瞧著明艷靈動的孫女兒與她身側挺拔的男子,唇角緩緩上揚滿意地點點頭,眼中卻是含著淚光,既是感到欣慰,又是不舍疼愛的孫女已嫁作人婦。
謝清韞和蕭愛靈給家中的長輩磕頭,與兄弟姊妹以及幾位連襟見禮。
大家齊聚廳中說了好一會兒話,就到了用午膳的時辰。
花廳中擺著幾張黑漆大桌,坐席分了男席和女席,中間用一座八扇的黃花梨木雕四季如春屏風隔開,看不到人,卻能聽見彼此的聲音。
酒菜一道接著一道陸續上了桌,衛國公府里依舊不講究食不言,大家都是邊吃邊說,一時間廳里笑語融融。
大乾朝的新婚夫妻回娘家是不能在娘家過夜的,是以吃過回門宴,略微休息半個時辰,謝清韞和蕭愛靈就告辭離開,返回鎮國公府。
新婚已一月有余,蕭愛靈今日著一身翠綠色的仙女裙正側臥在房中的美人榻上看書。已經穿了一個多月的紅色衣裳,即使穿
起來再好看,也要看膩了。她最喜綠色,終于可以穿回自己所喜愛的衣裙了。
“在看什么書?”謝清韞從門口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窗旁側躺著的人兒。
“今日竟下值這么早?”蕭愛靈轉過頭一臉驚喜地望向向她走來的男人。
“營里的事情已處理完,無事就回來了。”走到蕭愛靈旁邊站定,謝清韞拿過她手中的書,輕聲念出書名:“《趣事怪談》?”他有時候很好奇,為什么看著這么可愛的女孩子會讀這種奇奇怪怪,又有些詭異奇幻的書…
“嗯。這本書很有趣,剛剛正在看一篇女妖精的故事,說的是一個叫蕪貍的女妖精一生的經歷,她還總共生育有八個孩子。”蕭愛靈淺淺地笑起來,抬頭問,“阿韞,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只要是我們倆的孩子,我都喜歡。”謝清韞抬手溫柔摸摸她未梳起發髻的后腦勺。
“我也是。”蕭愛靈仰頭對男人甜甜一笑。阿韞說過,懷孕一事他不著急,順其自然就好,有緣他們的孩兒自會到來。不過她近日的換洗似乎有些遲,以往也有延后的情況,但是延后連續好幾天的還從未出現過,她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是過幾日請府醫診一診為好。
“對了,阿韞,等你這兩日忙完我們進宮看看外祖母吧,也有段時間沒進宮了,外祖母該想我了。”自從上個月外祖母的腿疾又發作之后,站起來行走也變得十分困難了,身上還有年輕時留下的老毛病,近些日子精神狀態已大不如從前。蕭愛靈想著還是有空多進宮看看老人家,興許會讓外祖母開心些,精神頭會不會也能好一些。
“好。后日我們就進宮,甩甩不是生了小貓咪了嗎,我們送一只進宮,給慈寧宮里的那只做個伴,這樣太后娘娘一看到小貓咪就像見到靈靈一樣了。”謝清韞知道蕭愛靈和太后之間的感情很深厚,太后也是一向最疼愛這個外孫女。
兩人把后日進宮的事定下來,又閑聊幾句,直到講累了才索性雙雙一起窩在榻上看書。
夜幕降臨,平日里看起來君子一般的人物,此時卻背靠床頭閱覽少兒不宜的圖冊,神情專注又認真。
蕭愛靈從凈房里沐浴出來見到的就是男人認真看書的模樣,還以為他在看什么有趣的書籍,正想拿過來也看看,突然發現這本書的封面有些熟悉,糟了!那不是她出嫁時母親給她的避火圖嗎。
怪不得前些日子兩人歡愉時,夫君用的那些姿勢怎么那么熟悉,原來是她早前就看過的那些羞人的…
“娘子還藏有這等好東西,也不給為夫瞧瞧,也忒小氣了。”謝清韞嘴角含著笑意,幽幽盯著眼前的妻子。
“我…我…”蕭愛靈一時之間又無話可說了。
“別惱,剛剛打趣你罷了,靈靈不需要會,為夫會就好了。靈靈,今兒咱們試試這個好不好?”謝清韞起身下床,兩三步走到妻子身側,湊近她的耳畔指著圖冊上的圖像,語調里帶著誘惑和懇求。
蕭愛靈剛想開口拒絕,卻被男人一把抱了起來。
“不說話就當你同意咯。”
第二日
慈寧宮
慈寧宮東側間,太后靠坐在枕墊上。正所謂病來如山倒,本就年紀大了,再經受幾場病痛的磋磨,整個人一下子瘦了一大圈,看起來已是垂垂老矣行將就木了。
“母后。”外頭急匆匆地走來一個明黃色身影。
宣帝一聽到慈寧宮的傳話就立馬趕過來了,從門外進來見到端坐在枕墊上的老人家,恭敬行禮:“母后,何事急召兒臣過來?”
“皇兒,坐。”太后微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宣帝聽話地坐在對面,瞧著老人日漸干瘦的身形鼻頭也禁不住一陣陣發酸,垂下眼眸默默把案桌上的空杯斟上一杯熱茶。
“皇兒,你也年歲不小了。人啊,就是越上了年紀越發的糊涂起來了,不是娘盡愛說些你不喜的話,只是你有時候不服老不行啊。大乾的天下是年輕人的天下,賢兒是個出色的好孩子,有些東西你不必抓得太緊,該放手時需放手,你也不想變成像你父皇那樣的人吧。”太后語重心長地勸導。
“母后說得是,是皇兒過于固執了。”這些道理他都懂,可是做起來卻有一定的難度。畢竟好不容易才登上這把龍椅,得以站在權利的巔峰,心里總歸是不甘心就這么放下了。
坐在對面的太后微瞇眼睛細細打量皇帝面上的神色,雖然他掩飾得很好,但那雙眼…分明是一副不甘的摸樣!權利果然是最容易讓人迷失自我的東西,自己生養的兒子她怎么會不知曉他心中是怎么個想法?只希望她的最后一番勸導對兒子還有用!
“還、還有鎮國公府與衛國公府,哀家知道對于兩家的聯姻你一直耿耿于懷,但是!”太后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你不能忘了當年是誰與你共同抵御刺客,也不能忘了是哪些忠臣始終支持你,這才登上了皇位。琳,琳兒永遠都是你的親妹妹,你可記住了?”
說到最后太后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緊緊抓住宣帝的衣袖。
“皇兒知曉皇兒知曉!母后切勿激動。”宣帝緊張地撫著太后的后背安撫她。
“你,你重復一遍剛剛為娘所說的。”太后依舊微微喘著氣不肯撒手。
“兒子已年邁,大乾需要更好的領導者,這些時日會逐漸放權給太子;對于鎮國公府與衛國公府兒子不該猜疑,琳兒永遠都是兒子的親妹妹,我們永遠是一家人。娘,記住了,阿衍都記住了,你別嚇我,娘!”宣帝一下子慌了神。
對面的老人喘氣聲越來越大,微張嘴卻無法言語,面上還滿是痛苦的神色。
“太醫!快傳太醫!”
噩耗傳來的時候,蕭愛靈正坐在秋千上做繡活。她前段時間偶然間從書中看到一種草藥,有凝神去濁氣的功效,把配方拿給府醫看后,府醫也說可以一試。此配方對身體有好處且無副作用,她便想著明日就進宮了,趕緊把塞裝草藥的荷包繡好,帶給外祖母。
顧嬤嬤走來稟報的時候整個臉都是慘白的,蕭愛靈看著疾步而來的顧嬤嬤心里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郡主,快收拾收拾,進宮去吧。”顧嬤嬤面上還算鎮定,她方才怕小丫鬟慌手慌腳,說不定還會嚇到郡主,所以才自己親自過來稟報。
話音入耳蕭愛靈怔愣了一下,手中的針線滑落在地,幾乎有些站不起來。她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但是這一天真正來到的時候她又覺得自己無法接受。
顧嬤嬤連忙走過去攙扶住,臨近十月的天氣有些微涼,為郡主披上一件石青色的夾襖。
蕭愛靈麻木地跟著顧嬤嬤輕移腳下步伐,眼淚禁不住地滾滾而落。
……
才過天街,就聽見一陣壓抑的低哭。
夾道上擠滿了人,外命婦們,宮人內侍,各宮嬪妃,皇子皇女,一重又一重。
慈寧宮門下水泄不通,不知誰喊了一句“飛翩郡主到了”,眾人讓出一條道來,正前方立著身著官服的謝清韞。
蕭愛靈朝他走去,雙腿發軟,眼眶發酸,一步比一步艱難,好像腿上灌了鉛一樣,就快要走不動了。
謝清韞心里似針扎了一樣,看著失魂落魄的妻子向他走來,他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看她走路都走不穩當的樣子,抬腳朝她大步走去,借著袖子的遮掩,握住她的小手輕輕捏了捏。
蕭愛靈沒說話,只是沉默的靜靜等候,輪身份,還不到他們進去面見的時候。皇帝舅舅最先從里頭走出來,隨后幾名受寵的皇子皇孫也被傳召進去。
厚重的珠簾重新落下來,隔絕了里頭的消息。
蕭愛靈心跳得很快,內心抑制不住地緊張,整顆心臟就像被一只大手緊緊握住一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過了一會兒,終于聽見內侍高唱,“宣安敏長公主,飛翩郡主——”
蕭愛靈出列,伸手扶著眼睛紅腫的母親步入室內。
室內一切還是從前的樣子,包括趴在床榻前的那只肥貓也是一如當年那么圓碌碌,只不過它也如床上的老人那般,垂垂老矣了。
太后躺在重簾遮蔽的床上,蔣嬤嬤蹲身附在她耳畔,低聲說:“娘娘,長公主和郡主來了。”
長公主和飛翩郡主跪在床榻前,眼淚默默無聲地流下。
太后閉著雙眼,似乎是沒聽清蔣嬤嬤的話,迷迷糊糊地喊著,“琳兒…”
“母后,母后,琳兒在,你的琳兒在這兒。”長公主含著淚握住太后的手。
太后睫毛顫了顫,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努力張開雙眼,一雙渾濁無光的眼睛含滿了淚水。“琳…兒…”艱難地發聲,說一個字都要連連喘息不止。
“在,母后,琳兒在。”
“靈,靈靈…呢…”床上的老人說出這幾個字,幾乎費盡了全身力氣。
蕭愛靈壓抑著哭聲,膝行上前,把手覆在母親和外祖母的手上,“外祖母,靈靈來了,靈靈在這兒呢…”
太后緊緊攥住她們的手,艱難地望向兩人的臉龐,似是想把女兒和外孫女的面容深深刻在自己的腦海中。
過了好一會兒,太后努力撐起一抹笑對女兒和外孫女點點頭,淚水也順著眼角緩緩流淌下來。她這一生,已經了無遺憾。唯有覺得除去那些糟心的日子,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快到女兒已經做了祖母,外孫女也已經嫁了人,可是無論怎么樣,她們在她眼中都是她最疼愛的孩子。
“去吧…”
沒有什么別的可以囑咐的了,太后知道她們定會過得很好,夫妻恩愛,家庭幸福。她能安心地去了,不必再牽掛什么。
感受到緊握住的手還是沒有松開。
“去吧…”她又說了一遍。
長公主慢慢松開太后的雙手,牽著旁邊女兒的手,站起身一步一步地退出去。眼見就要出到門外了,蕭愛靈突然掙開長公主的手,快步走回床榻邊,輕輕抱住太后,她的嘴唇貼在太后的耳畔,悄聲說了句什么。
太后原本無光的雙眼一下子亮了起來,驚喜地看向外孫女,“是…是真的?”
蕭愛靈點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地往下落。
“是,外祖母,是真的!”
“好,好,好。”太后笑著連說了三個好字。
從內殿退出來后,還有人不斷地進入又出來。
又過片刻,內殿傳來一聲高昂的哭啼,像一道驚雷,炸響慈寧宮整個上空。
皇帝急沖進去,屋外立著的人像是被風卷著的浪潮,齊齊跪了下去。
太后走得很急,雖然明知道她可能撐不了多少時日了。可蕭愛靈想著總不至于會那么快的,明明還說好了明日和夫君一起來看她,而且繡好的荷包還沒給外祖母呢…直到這一刻她都還有些不敢相信那個世上最寵溺她,會給她撐腰的和藹長輩去了。
一只修長溫暖的大手,覆在她垂于身側的小手上。
蕭愛靈僵硬地側過頭去,看見側邊微皺眉頭,一臉擔憂的男人。手指微動緩緩回握住他的寬厚大掌,寬大的衣袖遮住二人交纏的十指。
微微仰起頭望向天空,外祖母,您一定在天上看著我們吧,您放心吧,靈靈現在很幸福。
這天謝清韞回來時夜已深。
蕭愛靈還未入睡,正靠坐在圓桌旁的座椅上用著一盞剛晾涼的燕窩粥。
一盞小燈放在桌上,照出一小片光暈。
“怎么還沒睡?”謝清韞從架子上拿下一件灰白大氅給蕭愛靈披上,“天氣越發的冷了,夜里寒氣更甚,手爐,大氅都要拿著,莫要著涼了。”
蕭愛靈一陣無奈,才十一月份,也并沒有那么冷,現在連雪都還沒下呢。抬頭看一眼站在身前為她掖好大氅的男人,嘴唇動了動,有些欲言又止。
這一個月來,所有人都在忙著太后的喪事,無暇顧及其他。
更何況太后才剛去不久,二殿下竟勾結兵部尚書以及宮中楚才人趁亂挾持皇帝,多虧在宮中的長公主覺察到他們的陰謀,出手打亂叛黨的計劃。再與鎮國大將軍里應外合才拿下企圖謀反的二殿下等人,現在朝中面臨的麻煩頗多。
前幾日又聽聞,邊境蠻夷小國木力固王之第二子親率三千騎兵正在邊境十里外駐扎。
正是如此夫君近些時日才會每每夜深才歸家,大事為重,蕭愛靈也不想丈夫因為自己而分心。
“怎么了?”謝清韞把旁邊的椅子拉過來,在蕭愛靈身旁坐下,溫聲道:“是不是還擔心皇上和長公主?現下已無事了,陛下只是受了一些皮外傷,無礙的,岳父也早已接長公主歸家。上個月陛下對二皇子就有所懷疑,早已派我與宋珣暗中調查,所以事發時父親能那么快支援長公主其實是陛下早有安排。不過倒是低估了二皇子的心狠手辣,絲毫不顧父子之情中傷陛下。”
從夫君口中說出來感覺這件事很是平平無奇,可是她心里知道,奪嫡、篡位這些字眼是多么血腥兇險,聽說皇宮金鑾大殿上死了不少大臣和宮中侍衛。
“靈靈,你答應過我的,有什么事就要說出來可好?”謝清韞望進對方那雙靈動眼眸中。他確確實實感受到了,她有心事。難道是近日過于忙碌冷落了小嬌妻,她自己在暗自傷神?越想越覺得是這么一回事,“靈靈,對不起,近日確實是冷落你了,等過些時日再好好陪你可好?”
蕭愛靈抿了抿唇,輕輕開口:“我…”吞吞吐吐我了半天也沒能說出后面的話,索性微微支起身子湊近他耳邊,閉上眼飛快地說了一句,“我有了…”然后把臉埋進男人的胸膛。
謝清韞聽見她的話,怔了一下,幾乎以為剛剛自己聽錯了。緩緩摟住她的肩膀,又不可思議地問一遍:“真…真的?”
說出口第一次,第二次就沒那么難了,懷中女子的聲音傳來:“阿韞,我有了,我肚子里,有了我們的孩子。”
此刻很想站起來在屋中轉上幾圈,緩解一下自己的激動之情,想起懷中還窩著孩子她娘,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雙臂摟著懷中的人兒。謝清韞帶著愉悅的語調問道:“什么時候的事?近日身體可有哪里不舒適?府醫可有把過脈?對了,是不是孕婦…”
蕭愛靈好笑地看著嘰嘰喳喳不停的男人,打斷他的話語,搶著說道:“身體并無不適,好似近日睡得多一些。一開始我也只是懷疑,本想著第二日請府醫來瞧瞧,誰知外祖母…后來事情繁多,回來后倒是把過一次脈,府醫是說一個多月怕是瞧不準,叮囑足夠兩個月再把脈看看。”微頓了頓,聲音漸小,“近日夫君和府里都在忙碌,我也幫不上什么忙,想著等忙過這段日子再說的…”她覺得自己這么做夫君可能會生氣,可作為他的妻子絕不能在緊要關頭拖累他。
“胡鬧,這種事豈可瞞著不說,要是你和孩兒有什么事…”謝清韞輕聲呵斥。心里既是心疼妻子的懂事,又后怕萬一出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罵完又緊緊地擁住蕭愛靈,帶著乞求的語調溫聲道:“靈靈,下次可不許再這樣了,別讓我擔心,我真的很怕你有什么事。”
“好,阿韞,再也不會了。”蕭愛靈也伸出雙臂緊緊地回抱住男人。
從凈房沐浴完畢出
來,謝清韞就見床上的小女人乖巧地躺著,看見他后還彎了彎唇角揚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夜已經很深了,快睡。”走到床邊坐下,摸摸她的腦袋溫聲哄道。
“嗯,要睡了。”蕭愛靈點點頭。這些天,他人起得早,回來得晚,她又比以往嗜睡了些,晚上早早就睡下了,一天里根本見不到他,今日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了,想多看看他。
謝清韞把視線移到她的腹上,大掌輕輕覆在上面。
“兩個多月了?”
“已足三個月了。”蕭愛靈害羞起來,輕聲說道:“應,應是在涼亭里那晚…”
謝清韞皺了皺眉頭,有些緊張地發問:“那,上次最后一次同房時,我還如此胡鬧,沒、沒事吧?”
“沒…事。”蕭愛靈那時就有懷疑了,所以同房的時候她也一直讓對方輕點。
“那就好…”謝清韞松了一口氣,摸著掌心下平坦的小腹,忍不住又擔憂起來,“你太瘦了。”她人本就不胖,骨架又小,看起來就更顯瘦了,平日吃的也不多,又愛挑食,越想越發愁,該怎么讓她多吃些呢。
感受著一雙大掌輕緩又溫柔地磨挲在她的肚皮上,蕭愛靈舒服得一下子打起了瞌睡,推了推他,“好困,我要睡了,阿韞你快去暖閣那邊吧…”喪期是不能同床的。
“不急,我看著你睡下之后我再去。”謝清韞起身為床上的人兒掖好四周的被角。
蕭愛靈沒有拒絕,隨著一陣陣困意襲來,她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一大清早,各房都來到了禪靜院。
飛翩郡主有喜的消息沒刻意傳播,但顧嬤嬤也沒有禁今早府醫來診脈的消息,只才過了片刻,院子里就都傳開了。
要說誰最開心,那當然數謝老夫人最開懷了,現在正忙著命人開箱,要給未出世的小重孫打平安如意鎖,做貼身的小肚兜、小褂子、小帽子等等。
謝清韞和蕭愛靈來時,就遭到謝老夫人的一頓責怪,“阿韞也真是的,當人丈夫,連妻子有了身孕也不知,這些日子忙里忙外,靈靈自己一個人操持著,萬一身子有個好歹可怎么辦!”
夫妻二人靜靜聆聽謝老夫人的責罵也不敢吭聲。
謝老夫人訓完又轉頭看向小陳氏,“靈靈既然已懷有身孕,身子為重。家中中饋的主持還是由你來管著吧,秀秀也不要讓她整日在房中繡嫁妝了,也需跟著多學學。”
小陳氏內心一陣苦澀,笑著應道:“是,兒媳知道了。”
吩咐完自己兒媳,才又繼續對著小兩口說道:“全嬤嬤最是懂料理養胎溫補的事兒,就暫時讓全嬤嬤去院里伺候著。院里除了顧嬤嬤,另外再撥兩個能干的、有經驗的婆子去院里幫忙。”說完抬眼看兩人一眼,哼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知道胡鬧,可不能由著他們。”
院中的人不論是真心或是敷衍,每個人都紛紛囑咐幾句,把自己的經驗分享給小夫妻兩人。坐在一旁的鎮國公只好眼巴巴看著兒子,根本插不上話,面上雖是一副淡然冷靜的模樣,內心實則激動不已,他就要當祖父了!
謝清韞和蕭愛靈都知道謝老夫人這是刀子嘴豆腐心呢,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面上露出一抹淺淺笑意。
有孕一事鎮國公府府上的家人已知曉,想著太后剛去,不宜大張旗鼓,還是夫妻二人抽空回一趟衛國公府告知家中長輩即可。
長公主與衛國公知道后也開心不已,流水般的補藥送往鎮國公府。
自從蕭愛靈懷孕后,謝清韞早早把公事辦完就奔回家中了,除了公務上的事在書房處理,其他時間都留在院中陪著妻子。
蕭愛靈歪在床上,盡管已經二月了,天氣還是冷得很,屋內擺放幾盆銀絲炭才使這屋中如暖春一般。
謝清韞將耳朵貼近她隆起的肚子,掌心隔著厚厚的衣裳在肚子上慢慢摩挲,疑惑道:“今日沒動。”抬頭看了看她,輕聲又問,“莫不是也在午睡?”
“唔…或許吧。”蕭愛靈掩著嘴角笑了笑,敷衍答他。
謝清韞安靜下來只輕輕地摸著她的肚子,這肚子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本就纖瘦的身材,再頂著這么大個肚子,看著甚是嚇人,不由得擔憂地開口:“靈靈,你這肚子會不會太大了些?府醫說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是太過滋補了?”他已經從最初初為人父的喜悅慢慢轉變成了擔憂害怕,特別是在這個醫術并不先進,又沒有剖腹產的朝代。
“我也很奇怪,為何我懷的這般大,府醫前一個月診過了,說一切都好,叫我放寬心情即可。”一說起這個,蕭愛靈心中也有些擔憂。
“明日再讓府醫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好,聽你的。”
“阿韞,你說我們的孩子長得像你多一些,還是像我多一些呢?”
“最好像你,漂漂亮亮,可可愛愛。”
“不,還是像阿韞好一些,阿韞是我見過的最俊美的男子了,如果孩子像你,也定會很漂亮。”
“嗯…又在垂涎為夫的美色了?”
“哪、
哪有,只是實話實說嘛。”
謝清韞一臉壞笑地湊近蕭愛靈,“是不是實話讓為夫來試試…”微涼的唇吻上對方溫熱的兩片柔軟,用力忘情地與她口腔中的小舌相互碰撞,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才分開彼此。
……
次日一早,正值謝清韞休沐在家,晨練完之后便遣灰青去請府醫來院中診脈。
隔著紗簾,蕭愛靈躺在軟枕上,將一只手腕伸出來,籬菊替她將衣袖挽上去,露出潔白如玉的腕子。
老府醫將手指輕輕搭在右脈上,方一放上去,便見老府醫微愣,皺著眉頭又細細把了一回,稍過片刻后松開眉頭,臉上帶著笑抬眼往里面瞧一眼,又讓飛翩郡主換另一只手來診。
謝清韞靜靜的站在老府醫身后,看著把脈的老府醫面上又是皺眉又是笑,他的心也跟著老府醫的神情一上一下。
見府醫終于把完脈起身,忙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問道:“郡主如何了?”
老府醫撫著長須笑吟吟道:“郡主脈象無礙,腹中的娃娃們也都平安健康,之前開的安胎藥只要按時吃即可,世子無需擔憂。”
老府醫的醫術他倒不會懷疑,畢竟這位老府醫此前還在宮內當過差,但是因何來到鎮國公府他不太懂個中詳情,只知醫術比起宮內的首席太醫們那是不遑多讓的。謝清韞又細細詢問了生產前的時日需要注意的事兒,還有一些關于孕婦的作息飲食方面,忽地一下,腦海中忽然閃過什么東西。“娃、娃娃們?!”一下子抓住老府醫的袖子,聲音都有些顫抖,內心又驚又喜。
瞧著這個初當人父的年輕人又驚又喜的表情,老府醫忍不住安撫他:“莫擔憂,郡主比一般閨閣女子的身子骨要好得多,胎兒也無任何問題,讓孕婦放寬心情就好。”
“多謝張府醫,灰青,送張府醫回去。”謝清韞聽到府醫再三確定無礙,心下總算有了些安慰。“靈靈,你聽到了嗎?你肚子里有兩個孩兒。”輕輕撫上她的肚子,正巧不懂是哪個小家伙踢了他一腳,“靈靈,她踢我了!”
“聽到了。寶寶,寶寶,剛剛是你們的父親在摸你們呢。”蕭愛靈也抬手輕輕摸了摸肚子。
不出一會兒,郡主懷有雙胎的事就像一陣風似的,吹到了府中各院。
謝老夫人可真是太高興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整個人看上去神采奕奕都年輕了不少。近日更是忙著給小重孫準備各種東西,現下又聽到孫媳懷的是雙胎少不得又得多準備一份,可忙碌得不得了。
“靈靈,我們不是說好的半個時辰后去院子里走走嗎。”最近每天他都變著法子哄著蕭愛靈和他一起出屋外轉悠轉悠,不能老是讓她躺在榻上。
果然懷孕的女人最陰晴不定,心里舒暢時說什么都順從,不對勁時得使勁哄著才愿意動一動。
“夫君,外面太熱了…不想動…”蕭愛靈也知道多走動走動對生產有好處,可是她就是不想動。而且現在已經快六月了,在屋里都覺得熱,外面就別說了,要是沒有風,走一圈就全身都是汗了。
“乖了,靈靈最乖,快起來了。我扶著你走,幫你扇風,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可好?”謝清韞這輩子最大的耐心估計都給了這個女人。
自從知道妻子懷的是雙胎之后,謝清韞是一點都不敢松懈,十分遵從老府醫的話,每天監督著蕭愛靈的吃食和作息時間,還有每天必須在院子內走上幾圈,加強她身體的體質。
可惜蕭愛靈原本就是一個懶人,現在變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之后更是不想動。
“好吧…”看在夫君這么孜孜不倦的份上她也不好矯情太久,不同意的話,估計這個男人會一直在她耳邊說到她同意為止。
兩人剛剛散完步,正坐在清靈園的亭子里一起看日落。
蕭愛靈突然出聲:“韞哥哥,我有些害怕。”
謝清韞聽見懷里小女人柔柔弱弱的聲音傳來,心下一緊,他何嘗不是也覺得害怕呢。
“別怕,我只要你,如果…”男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只小手捂住了嘴。
“別,夫君,孩兒們聽了會傷心的。我一定會努力,夫君相信靈靈嗎?靈靈一定可以做到。”蕭愛靈睜著大眼睛看向男人。
她知道丈夫愛她,她也知道丈夫有多愛孩子們,所以她一定會努力,平安生下孩子。
“嗯。靈靈最棒了。”
“夫君,我們等會兒再走走吧,靈靈不累。”經過剛剛那番話,蕭愛靈覺得是該聽夫君的話,懂事些,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好,都聽你的。”謝清韞拿出帕子沾沾她額角冒出的熱汗。別人懷孕一般都會胖起來,她倒好,除了肚子大,臉上,胳膊上,腿上卻沒有一絲一毫多余的肉。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整個畔月院萬事俱備只等著小家伙們呱呱落地了。
還有幾天就到月底了,預產期就在這幾天。
臨近生產日,最近幾日蕭愛靈倒是不用在院子里轉悠了,可以舒舒服服地躺著看書。
這一日,夫妻倆吃完晚飯過后如往常
一樣,一起窩在榻上看書。
突然蕭愛靈握住書本的手一緊,她清晰地能感覺到肚子傳來一陣一陣的痛。
“怎,怎么了?”謝清韞的額角跳了跳,緊張發問。
“夫君,肚子痛…”蕭愛靈微皺眉頭,慘兮兮看向男人。
“啊?是不是要生了,你等我,等我。”謝清韞急得連鞋子都來不及穿,急忙沖到門口大聲喊道:“風鈺!灰青!郡主要生了,快去找穩婆來,快!”
蕭愛靈被這一幕逗得發笑,一笑肚子更痛了,心里不由得緊張地喚道:“夫君,夫君…”
謝清韞聽到叫聲連忙跑回去,邊抱起蕭愛靈邊安撫她:“我在,我在,靈靈別怕,穩婆就來了。”把人放在西廂房房內的床榻上,那邊是早已布置好的產房。
“人怎么還不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急切有序的腳步聲,“來了來了,快,快給郡主看看如何了。”顧嬤嬤領著兩個穩婆來到屋內,抱眠及籬菊去各院通報也剛回來,還有一些奴仆早已按照顧嬤嬤,穩婆們的吩咐去通報廚房燒熱水備著了。
穩婆上前摸了摸飛翩郡主的肚子,正準備往她身下看的時候,才發現謝世子只穿著一雙白襪正站在旁邊。
“世、世子,產房之內男子不、不宜進入,還請世子先行出去等候。”穩婆壯著膽子才把話完整說完。
謝清韞正想罵這婆子兩句。
“阿韞,你,你先出去。我,不想讓你看到我丑丑的樣子。”蕭愛靈正在努力吸氣調節疼痛。
“好好好,我就在門外,你有事喊一聲我馬上來陪你好不好?”謝清韞蹲在床邊握住蕭愛靈的手溫聲安撫她。
“好。”蕭愛靈點點頭。
又再次深深看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兒,謝清韞才緩緩轉身走出房間。
房門外,謝老夫人、鎮國公、小陳氏、謝芷秀以及大房的長輩,妯娌都來了,主子帶著奴仆烏泱泱的一群人圍在房門口不遠處。
“怎樣了,你媳婦如何了?”謝老夫人率先出聲,拄著拐杖焦急得在原地踱步。
“兩位穩婆接生過許多懷有雙胎的婦人,其經驗十分豐富。祖母放心,我們再等等。”話雖是這么說,但他心里其實也沒底。
站在各位主子身旁的仆從們面面相覷,剛剛世子從房里一出來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只著一雙白襪的世子。大伙兒心下都十分震驚,他們世子就如懸崖上的高嶺之花一般,可看不可及,且對誰都像隔著千山萬水,還從未見過世子如此接地氣的一面…
“鞋子哪去了,還不快穿好,成何體統!”鎮國公在一旁呵斥。吐槽一句:真是的,都要當父親的人了,沒一點穩重的樣子。
謝清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還真是,剛剛應該是太過于緊張,忘記自己未穿鞋子了。“父親教訓得是。”對著鎮國公行了個禮連忙返回房中穿好鞋子。
西廂房內
穩婆看了看宮口,還沒那么快,便轉過頭鎮定地吩咐侯著的小丫鬟:“吩咐廚房備幾塊參片過來,另將參湯備著,生娃可是個體力活,若是等會兒郡主無力了,便給郡主喂上幾口,以備不時之需。”
產房內現在還沒什么大動靜,不過太過于安靜的氛圍反倒讓外面等待的人越發焦慮。
謝老夫人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只是握住拐杖的手有些用力,面上還帶著一絲凝重。
鎮國公夫婦則是緊張地站在謝老夫人旁邊,就連站在小陳氏旁邊的謝芷秀都已經忍不住問了好幾遍,‘嫂嫂怎么樣了。”小陳氏此刻也無法回答小女兒的話,女人生孩子本就兇險,更何況郡主懷的還是雙胎,更是多一分危險。
謝清韞忍不住在原地踱步,沒聽到聲音比聽到聲音更讓他心慌。
畔月院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屋外焦急等待著,不僅僅因為這一胎是鎮國公府的嫡系血脈,更是因為生產的是飛翩郡主。她的母親可是安敏長公主,要是郡主有何閃失,他們整個鎮國公府都承受不住皇家宗室的怒火。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西廂房內傳出女子叫喊的痛苦聲音,其中還摻雜著婆子,穩婆,丫鬟們的喊聲,說著“使力”、“忍著”,或者嬤嬤丫鬟們的打氣聲。
滿院子的丫鬟婆子此時都動了起來,手里端著盆一陣跑上跑下。
謝清韞聽著里面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心里似被千百根針扎著似的,直直疼到了心里。慢慢走到門口,雙腿都有些打顫,隔著門高聲喊道:“靈靈!靈靈!你一定行的,你是最棒的!我就在外面,你要加油…”他現在也不懂自己語無倫次地在說些什么,只是想著鼓勵鼓勵里面的人,千萬要撐住了。
蕭愛靈實在是痛得不行了,簡直快要痛死過去了,突然聽到外面男人的話雙眼又泛起亮光,集中精力聽從穩婆的指示調節著呼吸。
站在床邊的兩個穩婆看著剛剛就要暈過去的郡主,她們嚇得差點魂不附體,沒想到世子幾句話倒是讓郡主精神了不少。
“郡主莫再叫喊,對對對,呼氣,吸氣,用力,小公
子就快出來了!”
“已經看到小公子的頭了,郡主,用力啊!”
謝清韞在門口聽著動靜,當聽到孩子已經看到頭了,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沖里面喊道:“靈靈!快用力,我們的孩兒要出來了!”
本是端坐在座椅上的謝老夫人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睛定定看向房門,等待著…
又過了片刻,便聽到一陣嘹亮的嬰兒哭聲,‘哇哇哇’的嚷個不停夾雜著丫鬟婆子的歡呼聲:“生了,郡主生了,是位小公子!”
蕭愛靈也隱隱約約聽到了哭聲,現在她耳朵嗡嗡作響,恍惚了一下才從方才陌生又震撼人心的感覺中回過神來。
屋外的謝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氣,先甭管生的男孩女孩了,能平安生下就好,她就怕…
站在房門外,謝清韞剛準備說話,又被屋里的穩婆高聲打斷,聲音急切又大聲:“郡主,還不能睡!還有一個,快快用力!”話音落下屋內又響起丫鬟婆子雜亂一片的聲音。
謝老夫人聽見里面傳來的聲音,還沒從剛得了一個重孫兒的喜悅中緩過來,又不由得緊張擔憂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又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響起,也是響亮十足,‘哇哇’叫嚷的哭聲夾雜著丫鬟婆子們喜氣洋洋的聲音:“郡主生了!生出來了,也是一位小公子!”
謝清韞聽到兩個孩子已經生出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著急地沖房里喊道:“靈靈你還好嗎?”
此時蕭愛靈還保持著幾分清醒,卻無力回答謝清韞的問題了,只對著顧嬤嬤微點了點頭。
顧嬤嬤會意,移步到房門處對外面站著的人說道:“世子放心,郡主無礙,只是體力有些不支,現下無法應答您。”
聽到里面的人沒事他總算真正的放下心來,“那就好,先給郡主收拾收拾,休息一下。”
屋外的謝老夫人此時也是笑得瞇起了雙眼,那可是兩個重孫兒呢!阿韞媳婦可真是太爭氣了,現在還有誰敢說鎮國公府香火不濟?
屋里穩婆等人正準備收拾東西,床上又傳來飛翩郡主弱弱的聲音。
“嬤嬤…我、我的肚子,還疼…”
顧嬤嬤一驚,轉過身看向穩婆,兩個穩婆聽聞郡主喊痛,整顆心又被吊了起來,心想:不可能啊,生完了,肚子怎么還會疼?
其中一個穩婆來到郡主的身下一看,驚呼了一聲:“郡主!還有一個,已經快要露頭了,繼續用力啊!”
謝清韞本想在外頭等屋內收拾好了再進去陪妻子,卻聽見里面喊了一聲什么,接著屋里就傳出眾人手忙腳亂的聲音。他心里頓時就慌張起來,以為是蕭愛靈出了什么事,把門拍得哐哐響,“怎么了!靈靈!靈靈!你沒事吧?”正要強行撞門進去時,聽到顧嬤嬤大聲喊道:“世子!郡主沒事!肚子里還有一個,您再等等…”
一句話炸翻了屋外的一群人,就連平時繃著嚴肅臉的鎮國公都不由得驚喜撫掌大笑,“母親,我當祖父了!還是三個孫兒的祖父!”他此刻也不想再繃著了,他現在很高興,自己也是當祖父的人了,而且還是三個孫兒的祖父,他現在一點也不羨慕那些老家伙們了。
“娘知道,娘知道!”謝老夫人眼里含著淚花,頻頻點頭。
生了第一第二個,第三個沒過一會兒也出來了,孩子的啼哭聲柔柔弱弱,個子也比前兩個稍小一些,穩婆把孩子遞給丫鬟,連忙向外面高聲道喜:“郡主生啦!母女平安,是位小小姐…”
謝清韞站在門外傻愣愣的,快被里面的人嚇出心臟病來了,沒想到靈靈肚中竟懷了三個,所以他現在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
蕭愛靈醒來時,已是次日了。
昏睡了整整一夜一日,整個人不省人事,這會兒是被餓醒的,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有。此刻是不痛了,卻全身軟綿綿的,整個人酸軟無力。
她剛一醒,守在床邊的顧嬤嬤便發覺了,湊過來一臉喜色地喚道:“可算是醒了。”見郡主要坐起來,顧嬤嬤連忙拿過軟枕放在她的背后墊著,“郡主身子可還有哪里不適,廚房已經備好了吃食,老奴這就去吩咐端來。”
“等等…”發覺似乎是哪里有些不對勁,“世子呢?”按理說她剛醒來夫君定會來看她,怎么這會兒連個人影也不見。
“這,世子他…”顧嬤嬤躊躇好一會兒。
“靈靈,你醒了。”
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小陳氏攙扶著謝老夫人從外頭緩緩步入屋內。
“母親。祖母。”蕭愛靈見到來人微微支起身子想要給長輩見禮。
“莫動莫動,躺著就好。”謝老夫人連忙阻住,而小陳氏也快步走到床榻邊扶著床上的人兒。
“母親,祖母,夫君呢?”方才她問顧嬤嬤,顧嬤嬤并未回答。
謝老夫人聽罷就近一旁坐下,從衣袖中拿出一封信來:“這是阿韞今早開拔出征前留下的信,說是讓我這個老婆子親自交予你。”
出征?!
蕭愛靈聽到此話心神有些恍惚,此前早就聽聞邊境有外敵
頻頻騷擾…伸出手緩緩接過信封,拆開后細細閱覽信中內容。
吾妻親啟:
靈靈,見到此信時,為夫與父親已領兵前往西夷之地。
莫怪為夫刻意隱瞞,實則擔憂你的身體,女人生子極為兇險,若再讓你心生憂愁更加不利于你的生產。思來想去只得先瞞下即將出征的事,望娘子原諒,此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不為例!
晨時,已去看過我們的孩兒,他們都很可愛,還會揮動著小手打招呼呢。小三和小四兩個小家伙可調皮了,手腳沒停歇過,一看指不定將來是個練武的好料子。還有小五,就是咱們的小女兒,還是閨女最可愛貼心,全程安安靜靜地乖巧躺著,像你。
雖心中不舍你和孩兒們,但無大家何以小家,此番不打退外敵以后便需要我們的孩兒去打。此一去也不知何時能回,往下的日子辛苦我的靈靈了,孩子們就由娘子好好看顧了。父親還有祖母說孩子的名字讓我們自己來定即可,昨日趁著你睡著時,無事可做,心血來潮想了不少孩子的名字。我說與你聽聽,你看看這些名字取得可好?
大兒子就叫謝謹辰如何?辰兒,辰兒,就如天上的星辰那般耀眼璀璨;二兒子便叫謝謹玄?這小子一副伶俐的樣子,有那么一股子機靈勁兒;小女兒…這個得好好想想。算了…實在是想不出來,不如靈靈給咱們女兒起個好聽的名字?以上這些都是閑時胡思亂想的,也不知如何,如若靈靈覺得好便納用,不好也可重新再定,反正為夫都聽你的。還有……
蕭愛靈讀到此處信中的內容戛然而止,拿起紙張左右翻看確認沒有內容了才將信紙重新疊好小心收入懷里。夫君定是舍不得他們母子三人,但她說過夫君要做什么事她都會支持,他不僅是大乾的英雄,也是她心中的英雄。
等到孫媳婦看完了信,謝老夫人唇角微動,本還想著再多勸她兩句,勿要讓兩夫妻心生隔閡才是。
“祖母,我無事。”蕭愛靈收起信,看向謝老夫人,“公公和夫君都是大乾百姓們的英雄,靈靈為夫君自豪,也支持夫君,相信夫君與公公定能凱旋歸來。”
謝老夫人聽著這一番話也微紅了眼圈,天下人皆知鎮國公府顯貴,可他們又哪里知曉這是謝家人拿血汗換來的。“靈靈說得極對,他們父子倆早年就在戰場上征戰過不少外敵。且,咱們大乾威震軍的名頭也不是說著玩玩的,莫擔憂,定能平安歸來。”微頓,又重新掛上笑吟吟的慈愛面容,“莫說這些了,我的小重孫兒們呢?快抱來曾祖母瞧瞧喲…”
“是了,孫媳也還未見過孩兒們呢。”蕭愛靈現在才想起自己生完孩子后一直昏睡到了現在。
話剛一說完就見三個奶娘分別從一旁的搖籃里陸陸續續抱出了一、二、三個小娃娃,每個都用上好的錦緞包裹成嚴嚴實實的一團,奶娘們站成一排,整整齊齊地侯在那里。
一、二、三…
蕭愛靈在心里默默數著,內心還有些震撼和不可思議,這三個小團子就是從她肚子里出來的。
因鎮國公府的謝老夫人還健在,按照規矩還不能分家,家里的小輩均以家族中的年齡輩分排序。
站在一旁的第一個奶娘滿面笑容地回稟:“郡主,三公子方才已喝了奶,現在已經睡著了,睡得可香了。”
第二個奶娘緊跟著稟報:“郡主,四公子方才也吃了奶了,這會兒…這會兒還不肯睡,正在揮動小手玩著呢。”
第三個奶娘也笑著恭敬回道:“郡主,五小姐也已吃過奶了,這會兒也是還不肯入睡,正乖乖地躺著。”
蕭愛靈看著三個一樣的襁褓,里面包著她的三個孩子,一時之間無從下手,不知道先該抱哪個好。
小陳氏看著一時窘迫的兒媳,露出溫和的笑,想起她剛生秀秀時也是這樣手足無措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么,“睡著的,放在郡主身邊,小四小五你們便先抱著。”怕吵醒睡著的大孫子,小陳氏刻意壓低聲音輕聲吩咐。說完伸出一邊手從奶娘手中接過還沒睡著,握著小拳頭胡亂揮舞的小四;再吩咐奶娘把乖巧安靜躺著的小五遞給謝老夫人。
蕭愛靈抬起手輕輕摸了摸大兒子的小臉,靜靜地打量著襁褓里的小家伙。頭發、眉毛倒還算濃密,一雙眼睛還緊緊地閉著,瞇成了一條細縫;小小的鼻子微微皺起,小嘴巴也不斷蠕動著,臉型倒還算圓潤,雖然小,但是也肉嘟嘟的。不過現在還皺巴巴一團,看不出到底是像她多一點還是像夫君多一點。
這日婆婆小陳氏與祖母謝老夫人在屋內陪了大半天飛翩郡主,直到臨近傍晚二人才各自回自己院中用膳。
接下來的一整個月尚且在月里,是最為要緊的一個月,既受不得涼,也受不了累。
現下飛翩郡主乃是府中最金貴的人兒,連謝老夫人都發話了,凡事必先緊著畔月院。
蕭愛靈這段日子幾乎是在床榻上度過,若是躺得累了便披件薄披風在窗戶旁站著瞧瞧外頭的風景,整整一個月都未曾踏出屋子半步。
時間過得飛快,距離夫君離家差不多也有一月,可邊境那邊仍還是
無書信寄回。
“抱眠。”蕭愛靈長發未挽,稍稍倚靠坐在床頭,手中正抱著不知是哪個小家伙正在喂奶。雖然府中已備有奶娘,但自從當了母親,好似便擁有了這么一項本能,也無需有人插手指教,喂母乳一事每個動作,每個步驟皆無師自通似的。
“郡主,奴婢剛剛去瞧了,今日…未有府上的書信寄來。”只要世子未歸郡主每日都會問上一句有無邊境的書信寄回,每每瞧見郡主面上略帶失望的神情她也憂愁得很,只恨不得親自闖到那西夷之地為郡主把信取回。
蕭愛靈微彎唇角露出一抹淺笑,嗔道:“你這丫頭,不是問你此事。”她確實很想念,也很擔心夫君。但她并非那種多愁善感,自哀自怨的人。“過幾日滿月禮府中是如何操辦的?夫人和老夫人可有說院中還需要吩咐準備些什么?”再過兩日便是三個小包子的滿月禮了,祖母那邊來傳話說不用她操心此事,已有人接手操辦,讓她安心休養即可。
“這…倒是沒有,不過府中已經準備妥當了。”抱眠回稟。
又過兩日,滿月禮如期而至。
因前方西夷戰事不明,所以這場滿月禮宴席并未大辦,無非就是請些謝家家中族人,還有些交情頗深的親戚前來參加。
宴席設在前院,雖然是為三個小家伙設宴,但著實跟她和孩子好像無甚關系。
蕭愛靈現下與三個孩兒正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小憩,外側一個,里側兩個,母子四個連成一排。忽然外頭響起陣陣鞭炮聲,緊接著陸陸續續還夾雜著賓客們說笑閑談的喧囂聲,不用瞧也能想象出外頭一派熱鬧的景象。“莫哭,不怕,娘親在。”許是剛剛的響聲吵到了小四,小家伙微微睜眼,小臉一皺一副就要大哭一場的摸樣。
這一個月來她帶孩子也算帶出了一些心得,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碰上小家伙的嘴唇,小家伙以為是吃的東西便張嘴微微含住,才剛含上一小會兒便又睡了過去,見小家伙熟睡后才把手指頭悄悄拿開。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