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漁之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什么事的話,我掛了。我要的資料記得發送給我。”又等他嘮叨五分鐘逐漸息聲后,沈清坷用這句話結束了這場通話。
黑下來的手機屏幕像一塊暗色鏡子照映出他的容貌,這張臉看著非常清秀溫和,人畜無害又討人喜歡,還有股子學藝術的人特有得精致感。但這張臉并不完全屬于沈清坷自己,這不是他原本的外貌,是他根據兩個最親近的人面貌加以修改融合然后“捏”出來的。
如果不是親近的人誰能想象到呢?在這樣一張好看的臉下面隱藏著恐怖的模樣和始終有些偏執壓抑的性格。
半個小時候后,他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料,這讓他一直低沉煩躁的心情終于開心了一點。他討厭想自己的事情,也討厭聽別人說關于他的事,只有投入到工作里,投入到與神秘怪物交手的危險中,忘掉關于自己的事情才能有片刻的放松。
接下來他開始專心地資料,并開始分析關于黑霧山上那個怪物的事情。
趴在少年胸口的花兔子有很努力地豎起耳朵去聽了,但那冰涼的胸膛毫無動靜,一點類似心臟跳動、血液流動、器官運行的聲音也聽不到。沈清坷有些頭疼,即使是他自己那樣詭異恐怖的身體,里面也還是有類似心臟這樣得弱點器官存在。
它明明看上去那么像人,也像人類那樣對外表可愛的小動物有好感,為什么內里和人完全不同呢?
果然,怪物終歸還是怪物,他這么告訴自己,來壓下自己心里逐漸涌起得罪惡感。
與那些對其他生物抱有廣泛同情心得善良人類不同,全世界所有的生物里,沈清坷只對人類懷有特殊感情。這份感情來源于賦予他生命后又逝去的母親,來源于無私教導將他養育成人的師父,也來源于那些還活著的親人朋友,所以會威脅到人類安全的不管是什么存在都要清除,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少年抱著花兔子來到了屋外的草叢里,沈清坷抖動長耳朵,在草地上蹦跳著,開心地吃著草,將一只普通兔子的模樣模仿得惟妙惟肖。為了能夠成功偽裝成小動物,他出發前那兩個月也補習了很多知識,知道兔子得各種生物知識。
現在的他不光知道野外兔子平時吃什么,還能分辨地上這些五花八門的綠色植物,知道哪些是兔子能吃的,哪些是不能吃的。不管是什么樣的情況,面對工作他絕對要做到最好。唯有這份工作與他得尊嚴和榮耀掛鉤。
花兔子一會兒吃草,一會兒到處跑跑,一會兒在地上挖洞,累了就像母雞一樣收起前腳蹲在隱蔽的草叢里睜眼睡覺。那奇異的銀發少年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只是安靜地看著這只奇妙的花兔子,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群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鳥兒落在了少年的身旁和肩頭上,看上去一點也不害怕它,就像棲息在石像雕塑上一樣放松自然。它居住在這山上不知多久,好像與周邊自然融為一體,在群鳥得嘰喳聲中微微偏著腦袋,模仿它們叫聲一般發出一兩聲回應。
平心而論,要是排除敵對立場和任務,沈清坷覺得這個銀發少年有種非常唯美純凈的氣質。雖然是徒有人形的怪物,但卻真的親近小動物,很有善心,也沒有主動攻擊人類。在陽光、鳥群與綠野的襯托下此刻的場景美得像是一幅游戲cg。
沈清坷一向欣賞黑暗恐怖甚至有些血腥的游戲,那種休閑治愈向,或者畫風唯美精致的戀愛模擬游戲,他是玩不來的。但此刻真的親眼目睹這種仿佛只有游戲里才有的場景,親身接觸到那種散發著溫柔純凈氣息的人,卻又覺得不得不承認還是看好的。
只是這一切終歸只會讓他感覺到心情煩躁。
好像難以忍受,不想在繼續看下去,又好似只是在模仿兔子容易受驚到處亂跑的天性,花兔子突然站起來鉆出草叢向著遠方叢林里跑去。那銀發少年也連忙站起來跟在他的身后,沈清坷不用回頭便聽見了身后那富有規律的銀飾碰撞聲音,一直不遠不近,若有若無地跟著他。
那清脆的銀響聲其實也很好聽,像是某種樂器,演奏著神秘異域歌謠,講述一個古老又不為人知得過往。
就這樣漫無目的的在林子里轉悠了大半天,太陽西沉,光線昏暗下來。少年呼喚著給小兔新起的名字:“阿納——”
那在森林里回蕩得呼喚聲,讓沈清坷莫名想起了小時候看同學家長接那些頑皮小孩回家的場景。他從小到大都是乖巧聽話的別人家孩子,可不曾有過那樣的時候。他不情不愿地從草叢里鉆出來,被銀發少年再次抱起來帶回了那間老舊的木樓里。
今天晚上也和昨天一樣,平靜到溫馨,安靜的夜里透過破洞屋頂能看見頭頂的星星,也能聽見夜間行動的橘皮貍貓“喵嗚喵嗚”的叫聲。
現在這樣的生活沒有什么不好,日子看上去挺舒適甚至可以說是悠閑,只是無論是畫面,還是聲音,又或者銀發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青草香味,又或者是旁邊的那只橘貓,時不時飛來的鳥,還有整個風景如畫的山林,這所有一切美好事物都讓沈清坷感到煩躁。
他從來都不會放棄自己的任務,也不知道什么叫知難而退,但卻感覺有點后悔當初為什么要選擇潛伏在它身邊尋找弱點這種方式。
在這美好的氛圍里,他感覺到十分得壓抑。因為特殊血脈的原因,他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太好,現在更是感覺有種想發瘋得窒息。他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趁著任務目標睡著得此刻,直接撲到它身上,用兔子的兩只小短手在它身上扒拉,他這樣直接貼身翻找查看,總能找到些什么,只要能找到類似內丹這樣的能量儲存器官就好。
只要找到了他想要找的東西,他就馬上脫下這層該死的兔皮,直接跟這個怪物打起來好了。只要能痛快地打一架就好,不管是誰輸誰贏,誰死誰活,他都能接受,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再忍受這種煎熬了。
毫無意外的,銀發少年被他的動作弄醒了。它似乎以為花兔子在向它表示親昵,又被兔毛弄得癢癢得,忍不住輕笑出聲,一邊撫摸兔子的絨毛,一邊將它摟進懷里,用苗語說了一連串聽不懂的話。
溫柔悅耳的笑聲回蕩在耳畔,濃密的兔毛遮住了沈清坷漆黑的臉色,此刻他所能看見的只有那毫無憂愁和防備之心笑容。
如果這家伙具備和人類相等的智力,那沈清坷覺得銀發少年大概是個傻子。他還聽見它自言自語,對著湖面倒影說話,還看見它蹲在地上玩石頭,越看越覺得像個有精神問題的小孩。
雖然他不討厭真有精神問題的傻小孩,還去福利院捐款做過義工,但他討厭這種像人類又不是人類的傻小孩。
銀發少年逗兔子玩了一會,見他沒什么反應后又躺回那個簡易干草床抱著花兔子一起入睡了。
被沈清坷之前用兔手扒亂的衣衫從少年蒼白的肩頭滑落,露出了那消瘦的鎖骨和帶有舊傷痕的肩膀。少年長得不矮,但身形卻很瘦,版型寬松的苗服穿在它身上都有點空蕩蕩的感覺。現在這么近的距離仔細一看,沈清坷也在它的右邊臉頰,眼睛下面的位置看見了一道不明顯得舊傷疤。
想起自己之前查閱到的資料和推算出關于銀發少年的身世,沈清坷心里越發覺得不舒服了。它曾經也是個正常人類,是遭遇過什么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它之前的生活應該過得不太好,連臉頰上都有一道不明顯的舊痕,但天天窩在山里不出來,還就知道一臉傻笑。
他在它身上翻找了半天,倒也還真的找到了些東西。它的胸口某處好像還真有一處能量聚集的地方,但那是不是內丹或者怪物的“心臟弱點”就不知道了。
有動手試試的價值,也有繼續隱藏然后繼續探查的價值,要不要撕破這層兔皮直接動手,此刻只在沈清坷一念之間。
“我們的職責和使命是為守護這個世界的安危獻上自
己的一切?!睅煾改菧睾蜕硢〉穆曇艋厥幵诙?。無論過去多久,他都不會忘記師父的教導,他接手這份工作這么多年,一直都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自認自己是個心狠手辣,喪心病狂之徒,但是現在這個狀況
他又不是要放棄任務,怎么選都不影響他將來要做的事,但因為一直都很心煩,他糾結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么決定。
此刻那只住宿在這里的橘色貍貓突然不聲不響地走了過來,它睜大了綠色的貓眼,那雙圓圓的像對小燈籠又散發著綠色熒光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銀發少年懷中的花兔子看。
沈清坷感受到了它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皮回頭看了一眼。
只是這隨意一眼就讓那只貓炸了毛,它拱起身體發出尖銳的鳴叫聲,活像見到了什么可怕得怪物。
銀發少年又一次被吵醒了,睜開了自己那雙詭異的紫眸,它揉揉眼睛打著哈欠,安撫性得撫摸著橘貓的下巴。沈清坷則早早收回視線,一動不動的樣子,假裝自己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得無辜小兔。
但不管銀發少年怎么安撫,那只橘貓都還是緊張得不行,沒能放松下來,最后那只貓狠狠地瞪了花兔子一眼,然后“嗷——”的一聲跑沒影了。如果有養貓的人在這里,大概會覺得剛剛那一聲“嗷”罵得很難聽。
沈清坷猜這只貓大概是預感到了什么,以后不會再回到這里睡覺了。從小到大他一直不受任何動物的喜歡。明明那時候沈清坷已經可以完美得偽裝成人類小孩的模樣了,周圍的同學老師都沒有發現什么異樣,可那些動物們還是能敏銳得察覺出問題,從而懼怕著他。
以前學校組織春秋游,沈清坷最討厭去動物園了,連號稱猛獸的獅子老虎看到他也會這樣受驚尖叫,搞得他還像是個什么怪物似的。這多多少少還是讓他感覺到有些受傷,給幼小的心靈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討厭這些敏銳又膽小的動物,還是遲鈍的人類好,越是那種人傻傻的沒有防備心的人,他越喜歡。
花兔子垂下耳朵,假裝自己也受到了莫名得驚嚇,抬眼望向那銀發少年。他以為經過那只貓的提醒,這少年多多都會變得警惕起來,從而懼怕他一些,但是很奇異的是沒有。那張潔白的臉上仍舊掛著和之前一樣得傻笑。
花兔子原本垂下去的耳朵氣得立了起來,然后又給垂下去了。每次看見這副笑容,沈清坷都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說得心煩和心臟微微加速跳動的感覺。
被少年溫柔懷抱在懷中安撫的花兔子,瞇了瞇眼睛后突然猛得掙扎起來,一口咬在少年手腕上,然后蹬著后腿跳到地上。
那撕裂的慘白傷口里并沒有血液流出,傷口處萌發肉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銀發少年并沒有在意自己手上的傷口,只是蹲下身來,視線與站起來的花兔子持平,疑惑地歪著頭注視著他。
雖然聽不懂少年的話,但那神情動作好像是在問沈清坷為什么生氣。
被那雙眼睛注視著,心里沒完沒了的煩躁感突然奇跡般慢慢平靜了下來?,F在冷靜下來一想,自己剛剛的舉動確實太情緒化,幾乎都顯得有些幼稚了。不過還好,他現在還沒有脫下那層兔子,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只外形可愛的小兔子罷了,兔子突然受到刺激咬人一口不也正常嗎?兔子不會說話也不需要解釋自己行為的原因。
他鉆進橘貓逃走后留下的空窩里,這個窩被那只喜歡享受的胖橘貓收拾得很溫暖舒服,里面甚至鋪滿了柔軟的鳥類羽毛。花兔子側躺在里面,一副已經睡著了模樣,仿佛剛剛突然咬人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銀發少年也沒有追究,也沒有很在意這件事,摸了摸兔子的額頭后就又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上午出門散步的時候,沈清坷突然對木樓門口得那些土洞產生了好奇,這些土洞的大小也剛好夠他能鉆進去,他在洞口張望了一會兒。突然有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沖出來!這只貨真價實的真兔子跑得飛快,面目猙獰地張著血紅小嘴,四顆大大長長的門牙顯得尤其突出,一口咬在了沈清坷化形的花兔子屁股上!
沈清坷沒想到兔子原來也會這么兇?這一下完全愣住了沒想著躲,身上的不少毛發都被咬落下來,這時他才后知后覺地掉頭跑了起來。那野兔看他離開了洞口就掉頭回到了自己窩里沒有繼續再追。
“阿納!”少年著急地呼喚著花兔子的名字,擔憂的將他抱了起來,查看他身上的傷口。
沈清坷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覺得不怎么痛,也沒必要和個兔子一般見識,經過昨晚的事后他現在覺得兔子突然咬人也算是個常見行為,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只是覺得有點郁悶,他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招動物喜歡,但反反復復感受到這件事還是覺得有些心煩。他從未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不覺得自己有同情心和親和力,也知道自己將要做的事或許會破壞這座大山上的和諧生活,和銀發少年動手打起來的時候說不定還會給山上動物帶來災難。
因為他本來也不喜歡動物,也沒為這些小動物考慮過,它們不喜歡他是很正常的,
他都知道這些。是他自己選擇過這樣的生活,所有的代價和后果他也愿意面對。
——所以啊,黑霧山上的怪物,他這次任務的目標,你也別再這樣關心我了。別像之前那樣對我笑,也別溫柔對待我,沒必要包容我的任性,就和那些動物們一樣討厭排斥我就好。
大山里沒有日歷去記錄時間,銀發少年每次站在湖邊都能看見湖面倒影中的自己與過去一點變化都沒有。時間遺忘了他,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整個世界都流放了他,讓他獨自一人自由的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就這么在山上度過了多少的歲月,也沒有想要記錄時間流逝的心思,對于每天在山上的生活,偶爾感到滿意,偶爾感到無聊,但如果說要他下山去看看,那就還是算了吧。
他已經知道山下有很多很多人類,之前還有一伙人企圖上山了,明明都設立屏障把山圍起來了,為什么還總有人不停得想要上來呢?他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好人還是壞人,但他就不想再看見人類,不想回憶起過去的那些日子。
考慮到那些人,他就一點也不想要去看外面的世界了。這一點上渡黎的反應也和他類似,他們倆兄弟倒是難得有想法喜好一致的時候。
真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會用什么樣的目光來看他。他也不想再面對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他問渡黎自己現在這副模樣還算是人類嗎?
渡黎用一串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聲作為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
“但是,我自己覺得至少我自己覺得我不算什么怪物,也不會是什么神明,雖然變成這樣了,但其實和之前也差不多。”從當事人的角度來說,銀發少年自己是真這么覺得,人類與其他生物的界限到底是什么呢?他也搞不懂,也沒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了多么翻天覆地的變化。
“你要這么覺得,那就這么覺得吧。只要不和山下那些人接觸,你想怎么定義自己都可以?!倍衫柽@么回答他。
“那我就姑且繼續以人的身份活著吧?!便y發少年這么決定了。
雖然也不是完全不覺得無聊,但在這片大山上與動物相伴,與自然為鄰的生活過得很好,生活里最大的不開心大概就是和渡黎拌嘴吵架了。
渡黎說他的性格太平穩像掀不起浪的湖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那副樣子,太過于溫柔平和。他倒是覺得渡黎的性格太極端了,很多事情其實也沒有必要。
雖然他擁有像渡黎這樣的朋友陪伴他,也有很多動物伙伴,但銀發少年偶爾還是會覺得孤獨。山上的動物不斷死去又新生,樹木年復一年的安靜生長,渡黎像影子般模糊不清又無法觸碰,他曾見過成群結對的人們,也曾見過成雙成對的飛鳥,可在他的那個世界里一直都只有自己是特別的、孤獨的。
那種并不強烈得孤獨感,就像平靜的湖面被風吹點漣漪,并不影響什么,但卻時不時泛起波瀾。
這樣的日子直到某天,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從未見過得神秘強大力量突破了他布在山腳的壁壘。透過飛蟲的眼睛,銀發少年看見了那個披著人類外形內里卻不是真正的人類,擁有詭異強大力量的未知生物。
那似人非人懷揣著恐怖力量的模樣,讓銀發少年聯想到了自己。對未知力量的恐懼與打破常規的新奇還有一絲也許會遇到同類的希冀同時在他心里浮現,那曾被渡黎評價為死氣沉沉的他的心湖開始掀起波濤。
在他開始期待的時候,渡黎一如既往唱反調潑冷水:“這里是我們的家吧,他這樣不請自來,又強行闖入,看上去可不是什么好人,就怕來的是敵人。希望別的來搶地盤的吧?”
渡黎的這些話,少年也無法反駁,聽從他的建議先找了個山洞躲起來,然后遠程操控山里的毒蟲和風刃與那人交手試探。
那個無論從哪個民族審美看都算非??∏螏洑獾那嗄昴行匀祟愅馄?,在戰斗的過程中逐漸撕裂消融露出了那個人真正的原型。
那是一個怎么樣恐怖的原型啊,像聚合起來的烏云,像深不見底的深淵睜開無數血紅眼眸,像海底才有的巨怪,又像長滿觸手得蠕動肉塊,他的長相與他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相等,完全稱擋得起“怪物”之名!只是透過飛蟲的眼睛去感知銀發少年也感受到了一陣眩暈。
但即使如此銀發少年最后還是贏了,這得益于他熟悉這里的地形,又一直隱蔽自己的身軀沒有被那人發現,還有那個怪物般的身軀太過于巨大,目標明確,無法躲避毒蟲的啃咬,也無法免疫毒素帶來的麻痹效果。
等到他中毒無法動彈后,銀發少年就將這人丟到山下,然后再繼續加固大山周圍的空氣壁。雖然他也期待能遇到同類,或者有個新的伙伴,但為此犧牲自己原本寧靜美好的生活還是沒有必要。只是沒想到之后連著幾天那個一半怪物一半人類的家伙又來了。
他不知道他到底為什么那么執著來找他的麻煩,他明明之前從未見過這個人。每一次交手都讓銀發少年感到疑惑。其實他也好奇這個人的事,這個人曾經也是普通人類嗎?也是遭遇了什么發生了什么才變成如今的樣子
嗎?
如果可以的話,他倒很希望能找個地方坐下來和這人和平地聊聊天。只要這個人別什么話都不說上來就發動攻擊就好了。少年所熟悉的山里的動物們都說很討厭這個人,那個人無緣無故地破壞了它們的家,渡黎也勸他想法不要過于天真。
少年想了想也覺得自己的愿望大概是難以實現的,于是便將那份愿望壓在了心底。后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那個不速之客都沒有再出現。銀發少年也漸漸的快要忘記這些事,每天喂喂鳥,逗逗貓,散散步,摸摸山里的兔子和小鹿,晚上在貓咪的磨蹭下躺在破屋里在星光月光下入眠。
過著這樣沒什么不好的生活,直到某天他又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幾乎快要被遺忘的,神秘強大又詭異不祥的氣息。他知道是那個人又再一次出現,不打任何招呼地闖入這里。
他操控飛蟲找遍了整座大山也沒有找到那巨大顯眼的身體。反而發現了一只長相異常軟萌可愛,黑白相間的長毛花兔子。山上的野兔有不少,但他也從未見過長相這么奇特可愛的兔子,第一眼看過去甚至沒能認出來是只兔子!
那比其他兔子都更加嬌小可愛的身形,還有圓滾滾的腦袋和柔軟蓬松又亮麗的毛發,還有那圓溜溜的大眼睛,越是觀察便越是能感覺到可愛。是無論什么人看見了都會想要過去摸一摸的那種。
“這里不會突然出現這樣的兔子,這一定是陷阱!”渡黎的勸告聲也沒能阻擋銀發少年靠攏過去的腳步。
誰叫他一直都很喜歡像兔子這類可愛的小動物呢。宅在大山畫地為牢的他從不曾見過外面的繁華世界,也對那些商家精心培育出來的寵物兔外形毫無抵抗力。現在的他大概就和那些待在寵物櫥窗前走不動路的小朋友一樣吧。
如愿所償撫摸上了那柔軟的絨毛,將可愛的花兔子抱回了家后,他才逐漸發現這只兔子一點也不像是真兔子。是由什么東西變成這樣偽裝而成的,而且還是非常拙劣的偽裝。至少在長期和真正兔子比鄰而居的他看起來是這樣。
所謂的兔子是食物鏈底端的被捕食者,它們喜歡群居,喜歡居住在狹小黑暗的地下洞穴,缺乏安全感,長長的耳朵是為了聽動靜以便隨時逃跑,大大的眼睛也是為了能第一時間觀察到天敵的動向。拱圓形的背脊,有力的后腿都是為了能在第一時間與捕食者拉開距離跑向遠方。
所以怎么可能被陌生人抱起來不掙扎呢?怎么可能一只兔在外面瞎溜達還能悠閑吃草呢?那雙耳朵怎么可能輕易就垂下來放棄聆聽動向呢?還有那雙黑曜石般閃耀的眼眸,里面一點懼怕警惕都沒有,反而充斥著頂級捕獵者才有的從容氣度。
幾乎是第一次將花兔子抱起來,在回家的路上他就可以斷定這只兔子的真實身份了。那個消失一段時間的不速之客又出現了,不知道為什么變成這樣的外形引誘他靠近,這確實如渡黎所言是個陷阱。
他心里有些難過,但還是希望能和他成為朋友。他就是這樣懷抱著天真的期待和想法,然后他給花兔子起了名字。以少年那無比單薄的交友經驗來看,擁有名字相互稱呼姓名是成為朋友的第一步。
阿納苗語hangl這個名字擁有“花”的意思,是形容他身上好看的花色,也是寓意能擁有如花般燦爛美好的未來,希望象征溫暖美好和平的春天能夠常在。
“對不起,”他在心里對渡黎說,“我還是想要冒險試試,我的任性總是把你牽扯進來?!?
“算了,我們什么關系還說這樣的話,我都已經習慣了?!倍衫铔]好氣地回答他。
山里的動物們不喜歡這只花兔子,它們用野獸獨有的敏銳察覺到了危險。它們沒有銀發少年那樣的天真與柔軟心靈,貍貓躲避著他,野兔排斥著他,連天上的鳥兒也站在枝頭對他議論紛紛,試圖用鳥屎去攻擊他。好像整座大山都在排斥著這位會帶來危險得不速之客。
銀發少年對著兔子說了許多話,他談起過自己的過往,也講大山里的那些動物朋友,他訴說自己的愿望,也希望阿納不要責怪那些排斥驅逐他的動物。但很可惜阿納看上去聽不懂他的語言。
后來少年陷入了沉默,現在外面的世界到底發展成什么樣了呢?連語言都不通了嗎?感覺有些想去偷偷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了。
第二天他帶著花兔子出去散步,讓兔子在草地上自由活動,他則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觀望。
雖然是偽裝的,但那只兔子真的好可愛,被抱起來的時候一動不動還會下意識地往懷里鉆。把他放在草地上后也是自己蹦蹦跳跳的去吃草,一點也不用讓人擔心。清晨的陽光在他身上撒下一層金邊,草叢中的點點野花花瓣沾在他身上,黑色的毛發烏黑發亮像鍍了層油,雪白的毛發呈現半透明色澤像是從天上掉落下來的銀絲。
雖然很拙劣但他倒也是用心扮演兔子的模樣。但是他做一切到底是想要什么呢?即使打敗自己他又能得到什么呢?少年仍舊不能理解。
一大群雀鳥降落在他身邊,這群鳥兒在他居住的破木樓頂上筑巢,每天都會對他說話和打招呼,是大山里與他最為親
近的動物們。
它們仍舊是那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在所有的動物中,鳥類有一點和人類特別像,那就是喜歡用聲音來交流溝通。而且特別喜歡聊天,有事沒事都能聊上一會,語言種類也非常豐富,能交流的詞匯也很多。有些個別鳥兒甚至能模仿人類說話,與人類簡單溝通。這個特點在所有動物中都是獨樹一幟的,像兔子就是用動作氣味來交流,貓雖然也會叫喚,但同類之間很少用這種方式溝通。
就像在人類社會里的寵物多少能聽懂主人的命令,與動物相伴的少年也多少能聽懂這些鄰居鳥的話,他也能模仿那些鳥的叫聲做個簡單溝通。
落在他肩頭的鳥兒大聲鳴叫,告訴他它們感到很恐懼,那假裝成兔子的毛茸茸得怪東西很危險,那是它們以前從未在這座山里見過的生物。
這些事情他都知道,他安撫鳥兒們告訴它們:“沒關系,不用這么擔心,這里有我會一直看著他。我覺得他也并不是那么壞的人,也許只是有些誤會希望能夠早日和他溝通上?!?
“但如果失敗了,到了不得不決一死戰的時候,如果連我的力量都不行,你們一定要早點遷徙到另外的山上。”
鳥兒們始終感覺很憤怒很恐懼,它們世世代代居住在這里,不想家園毀滅也不想原本平靜的生活被打擾。但它們的力量太過于弱小,這小小的腦袋,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辦法。只能飛在那只古怪花兔子頭上盤旋,拉一泡鳥屎以表憤怒。
沈清坷都沒有抬頭看它們,輕巧地轉身躲開了,他習慣了被動物排斥,這些事也都沒怎么放在眼里。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了也沒有砸中那只古怪的兔子,鳥兒無功而返紛紛窩在鳥巢里繼續生氣,它們嘰嘰喳喳吵了很久全都在罵兔子的話。
沈清坷可聽不懂鳥語,反倒覺得鳥鳴聲聽起來很有趣,成年后就常年居住在大城市里,平時很少看見這么多鳥。一開始覺得很吵鬧不適應,但慢慢習慣后又覺得這種自然環境也還不錯。
在夕陽西下的余光中,合著清脆的銀飾碰撞聲,銀發少年抱著他慢慢悠悠走回了那棟老舊木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