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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事人是進城務工的農民,親屬鄰人也都是干農活的,個個力大無窮,幾十個人披著麻戴著孝,將下班回家路上的何青苑團團圍住,他們砸毀他的寶馬,將他拖出車外毆打了整整二十分鐘。被人送回時何青苑已經昏迷不醒,一張俊臉血肉模糊。
可笑的是這個案子他憐對方不幸,主動提供了法律援助,不僅分文未取,還向當事人未成年的女兒捐贈了一筆錢,供其念書。
更可笑的是毆打過程中不時有路人經過目睹,但可能囿于思維定式,認為貧者注定良善,弱者必然有理,那些路人聽聞是當事人圍毆無良律師,又看一眼停在街邊的寶馬,竟無一人插手或報警。
送醫路上,傅云憲一手輕拭何青苑臉上的血跡,一手緊握他的手,他眼眶血紅,良久沉默。
待何青苑脫離危險期,他就向何祖平提出了離開。
所有人都勸他留下,包括病床上的何青苑,傅云憲提出帶他一起走,然而何青苑被一腔熱忱洗了腦,鐵了心要留在何祖平身邊。
何祖平說,人往高處走,我不攔你,但你得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傅云憲轉身而去,在何祖平的辦公室門口駐下腳步。他回過頭,看了一眼墻上高掛的四個字——何祖平書法水平相當不錯,辦公室里懸著一幅自己寫的字,上書“鐵膽、正義”,筆筆龍飛鳳舞,鏗鏘有力。
他留下最后一句話。
這樣實在太蠢了。
若干年后,何青苑腦部一個當年遭毆打留下的血塊突然爆了,他猝死在了去法院開庭的路上。
那時傅云憲已結識了胡石銀,幾個案子辦得相當漂亮,聲名鵲起。他正準備出發去見一位非常重要的客戶,聽到消息又坐回了辦公室里。
他并不感到沉痛或者憤怒,甚至發現自己居然已不太記得何青苑其人其貌,只是默默坐著,直至太陽漸西,最后完全沉于地平線下。
第三十五章 交鋒
許蘇躲在傅宅養病的日子,外頭也不太平。百萬金貔貅到底沒能護住姚覺民,上回傅云憲說的“人上人與階下囚”很快應驗,此一役,紀、檢兩家高度配合,迅速出擊,一夕間證監會高官落馬,萬源老板連坐,近百家律師事務所主動請纓,個個磨刀霍霍,所里的律師丁芪、所外的律師范明,都想分一杯羹。唯獨一直與萬源來往密切的傅云憲按兵不動,對于這樣轟動全國的大案,他的態度出奇謹慎。
姚覺民上回沒請動傅云憲,轉眼人被控制,這回上門的是他老婆。裴雪,s市赫赫有名的女企業家,還是極為罕見的美女企業家,面貌姣美,手腕強硬,作風開放,身為一個成功男人背后的成功女人,她上能睡定領導,下能擺平群眾,萬源的軍功章上少說也有她七成。是以,姚覺民算是中國富豪榜上排的上號的人物,但從不敢在外頭偷腥,面對前赴后繼想借他上位的年輕女孩,他云淡風輕,笑納一切諸如“妻管嚴”的稱號。
前來開門的是阿姨,裴雪沖人點了點頭,進門后不見廳里有人,卻聽廚房傳來一個渾厚男聲,這兒呢。
裴雪放下手中帶來的禮品,隨阿姨帶引進了廚房,一見傅云憲,明顯一驚。她沒想到終日衣冠楚楚、氣場逼人的傅大律師在家竟是這么一派閑散模樣,裸著上身,系著圍裙,正一刀斬下一只巨大的龍蝦頭,認認真真地替其除腮去穢。
舍了寒暄客套,裴雪單刀直入,把大致情況說了說,便問傅云憲,這樣的情形會怎么定罪。
“非法經營與內幕交易目前看來是板上釘釘,運氣好,個人行賄能定成單位行賄,但三罪并罰,十年刑期跑不了。”阿姨想打下手,傅云憲卻示意不用,他回頭對廳里揚起聲音:“蘇蘇,你病剛好,芝士太膩,清蒸好不好?”
原來廳里還有人,裴雪循聲望過去,乍見一個軟塌塌黃拉拉的腦袋從沙發后頭鉆出來,一條小腿也隨之翹起,皮膚又白又膩,懶洋洋地搭在沙發背上,像無骨的蛇。
一個特別清爽漂亮的男孩子,看年紀不過十七八,他“哦”了一聲,腦袋又鉆回去了。
可能嫌這翹腿的樣子不雅觀,傅云憲沉聲道:“腿。”
許蘇又“哦”一聲,連腿也收回去了。
裴雪沒見過許蘇,還當是傅云憲的兒子,笑著問:“傅律的公子?”
傅云憲也笑:“侄子。”
先開背取蝦線,再用廚刀拋開腹甲,龍蝦還沒死透,不時彈跳卷尾,傅云憲刀工熟練,修長手指握著雪亮的廚刀,很是賞心悅目。
“你比我家老姚能干,他從不下廚,也不會。”裴雪面上笑得客氣,心里卻犯嘀咕,不知是不是這位大律師欲擒故縱,別家上趕著要接的案子,他卻只投三分注意力,余下七分全在手底的龍蝦上,“目前檢察院那兒也是紋風不透,我打點到現在,連承辦檢察官是誰都不知道。”
傅云憲自己從不巴結檢方,倒也不阻止有心的當事人去檢察院或法院“活動活動”“意思意思”,以前姚覺民也沒少被人訛或被人告,但裴雪雷厲風行,能用錢擺平的事兒從來沒鬧上法院過。然而這回事情顯然擺不平了。她自己也百思不解。
蝦身已經清理干凈,又用冰水沖洗一遍,傅云憲開始切蒜頭,煸蒜油:“案子移交市檢二分院了?”
裴雪點頭,繼而嘆氣:“以前那個副檢察長調走了,不然倒能幫上點忙。”
“這案件承辦人是唐奕川,”耐心淋上白酒、蒜油與其它輔料,傅云憲準備送龍蝦入鍋,“軟硬不吃,不用找了。”
“唐奕川?沒聽過。”裴雪實在想不起這個名字,問,“傅律怎么這么肯定?”
傅云憲笑笑:“那小年輕好大喜功,這么大的案子一定會爭取。”
打從裴雪進門,許蘇就一直無精打采地趴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唐奕川”的名字,突然豎起耳朵。
燒已經退了,但病了之后胃口始終不好,人又瘦了些,精神也莫名不佳。
可能是人久沒得病,忙里偷閑得幾回,好容易找了個借口犯懶,也可能純粹就是被操多了。
除了頭兩天實在燒得六親不認,傅云憲一時心軟沒動他,余下的日子幾乎天天要扒他褲子跟他性交,且不止一次。這老流氓像一下到了發情期,一身骨肉全化作干柴,一滴水分沒有,一擦就著。浴室中,露臺里,樓梯前,餐桌上,傅云憲性致隨來隨做,一次次兇狠楔入。
有一種特別矯情的觀點:性交跟做愛不是一回事。許蘇覺得矯情得很有道理。快感也有,也強烈,但總感哪里不對勁,他很難完全投入。
這個女人進門前五分鐘,他們剛在沙發上貼身肉搏一場,這會兒腿間淫液未干,內褲還沒穿上。
他也剛跟傅云憲說,唐奕川想請他去檢察院授課。
許蘇想聽聽姚覺民的案子,但后話一句沒聽著,傅云憲的聲音又傳了過來:“許蘇,上樓去。”
許蘇令行禁止,嘩一下站起來,他身上穿著傅云憲的襯衣,領口本就大開,隨他起身的動作下滑,瞬間露出大半截肩膀,密雪未知膚白,上頭紅痕點點,很是膩人眼睛。
“你別動。”
樓梯在客廳入口處,客廳足夠寬敞,傅云憲與裴雪直接上了二樓,期間小聲交談,沒打許蘇眼前經過。
這一系列動作傳遞一個信號,傅云憲開始避著自己談案子了,許蘇將沙發角落里的內褲撿起穿上,扣齊襯衣扣子,光著腳露著腿,在廳里走來走去,百無聊賴。廚房里那點沒完成的工作交由阿姨善后,鍋碗叮當聲中,隱隱飄來飯菜香氣。
龍蝦蒸熟了,阿姨也炒好了兩道家常菜,一起端進飯廳里。五斤多的澳龍,一半清蒸,一半煲粥,一道紅燴牛腩,一道清炒時蔬,紅得鮮艷,綠得脆生,許蘇估摸著傅云憲一時半會難把公事談完,為免糟踐了一桌好菜,便招呼阿姨一起用飯。
阿姨連連擺手,見許蘇主動替她擺上碗筷,還很夸張地往后退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