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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霖提議拿翡翠貔貅去釣傅云憲上鉤,又恐鉤直餌咸,便又提議斬掉自己一根手指頭,血淋淋地送過去。當時那些歹徒都嚇了一跳,連沖他揮拳的手都收了一收。縱是天天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也沒見過敢對自己這么狠的人。
老大愣了半晌,不理解了:“那你還來救他?”
傅云憲又看許霖一眼,冷淡地說:“這是我跟這位洪姓小朋友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這下換作許霖完全愣住,千算萬算,他沒算到傅云憲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更沒想到在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前提條件下,居然還愿意一個人冒險前來。
就連馬秉泉不也留了一條命么,傅大律師似乎是職業習慣使然,很有言出必行的派頭。幾個歹徒更動心了,但還是不放心這就把身邊的籌碼交出去,居然提出要扣下傅云憲,讓他以自己交換許霖,確保他們能安全偷渡出國。
“滾你爺爺的蛋!”傅云憲直接爆了粗口,剛愎獨斷慣了,已經是耐著性子和這群蠢貨啰嗦半天,早不耐煩了,“都是快槍斃的人,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放不放人,給你們一分鐘考慮。”
這氣勢倒把這幫歹徒懾住了,太符合這位傅爺的脾氣,不像有詐。但這伙人依然猶豫不決,窸窸窣窣地商量著對策,傅云憲耐性徹底壞了,當著這群亡命徒的面,走過去,大手按捏住許霖的后頸,一把帶他入懷——依偎的胸膛強壯溫熱,遍體鱗傷又衣著單薄的許霖一下覺得暖。他從沒被人這樣護在懷里。他爸不待見他媽,動輒打罵,他對他爸也沒多少感情,倒是同父異母的哥哥洪銳對他一直不錯。
傅云憲攬著許霖肩膀,環護著他,轉身就走。
沒人攔他們。
然而剛剛走出十余米,四周警車聲四起,歹徒驚覺自己還是被下了套,拔槍就射。
人不是傅云憲喊來的,傅云憲也感吃驚,下意識地護著許霖臥倒,躲避槍擊。
那些歹徒也是花架子,平時耀武揚威慣了,實戰能力并不怎么樣,公安特警一擁而上,沒花多大工夫就將他們全制服了。
場面收拾清爽之后,一名公安搭了傅許二人一把,突然喊起來:“有人中彈了!”
那子彈本是朝許霖射過去的,千鈞一發關頭,傅云憲將許霖推開了,結果自己中了彈。虧得子彈自肩胛骨下方貫穿而過,否則必定當場斃命。
警車呼嘯于黑夜,載著傷員送往醫院。車上,傅云憲不躺反坐,警察勸也不聽,還伸手往胸口里摸。煙盒都被血染透了,煙是血色的。好容易摸出一根煙叼進嘴里,手上已經力氣全失,他捏著打火機顫了幾顫,再沒辦法將火打著,于是他把打火機遞給許霖,用目光示意他替自己點煙。
許霖也哆嗦,幾下沒打著打火機,到底還是小孩子,再深的心機也架不住親自經歷這電影里才會發生的事情。
“老師……你要不躺下休息一下……”圖窮匕見,許霖一時改不了口,仍一口一個“老師”。他好容易替傅云憲點著了煙,低頭盯著他汩汩冒血的肩膀,“傅老師,你不要緊吧……”
“洪兆龍算是滿門抄斬了,能留一命,算你小子運氣好,還他媽瞎折騰。”本就低沉的聲音更低沉了,像琴弦撥動后的余音。成名后的傅大律師再沒這么狼狽過。他吸了口煙,借吐煙霧的契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傷勢不輕,疼的。
許霖蠕動嘴唇,想說什么,最終沒說出口。
傅云憲費力抬起夾煙的手,輕輕觸了觸許霖的臉,不知是指點還是撫摸,也不知是質問還是關懷:“自己切自己一根手指頭,不疼么。”
可能因為沾了血,傅云憲的手心燙得驚人,這對臉頰的輕輕觸碰竟燙得許霖感到疼痛,眼淚忽的流了出來:“你為什么……”
為什么明知道我是假借身份來尋仇的,還愿意豁出命去救我。
傅云憲顯然聽懂了對方卡在喉嚨口的問題,然而失血太多,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他疲倦地閉起眼睛,良久才說,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欠許蘇的。
第六十九章 情敵
每每與傅云憲“運動”過后,許蘇總是貪睡得很,睜眼時,枕冷衾空,對方已經不見了。他在酒店上下詢問一遍,沒找著人,于是大清早地吵醒新郎官,問賀曉璞。
賀曉璞也對傅云憲的去向一無所知。
不告而別,許蘇也賭著氣,人不找了,自己留下來參加完了賀曉璞的婚禮,胡吃海塞整整三天。最后還是文珺打來了電話,電話里文珺聲音沙啞,聽著像是剛剛哭過,她對許蘇說:“老板中了一槍,已經——”
聽見“槍”這個字,許蘇的心臟像是遭受了重擊,忽然停跳了這么好幾秒。怕什么來什么,傅云憲與黑道牽扯不清這些年,這是許蘇最大的夢魘。文珺還說了些什么,但全沒聽見,他在心口的劇痛中緩緩張開嘴,喃喃自語:“已經死了,對不對……死了……”
“死什么死啊!有這么咒自己愛人的么?!”文珺被許蘇氣得直翻白眼,啞著嗓子喊起來,“手術很成功,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你趕緊回來吧。”
許蘇想回一句“說話別大喘氣”,奈何不爭氣,剛一張嘴,眼淚就下來了。酒店里來往的旅人看著這個男孩子又哭又笑的,當他有病。
文珺對整件事情的發展經過也不甚了解,大概說了下,許霖被馬秉元的余孽報復,老板只身前往英雄救美,結果就中了槍。醫生說運氣極好,子彈射入的位置極湊巧,所以撿了條命。
許蘇回到s市時,已是深夜,可能是心境作祟,最繁華的街看著也是燈火寥落,十分凄清。冷風,寒雨,凍雪,他冒著s市久違的一場雨夾雪,馬不停蹄地就往醫院趕。
一腳踩出醫院電梯,就看見特護病房門外坐著一個人,許霖。
斷指已經來不及接上了,許霖傷勢也重,臉上青青紫紫的,瞧著憔悴。他整宿守在特護病房外頭,也不進去,一見許蘇就站起來,紅著眼睛道:“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許蘇停住腳步,直愣愣地盯著他看,挺平靜,也沒什么“情敵相見”的殺氣,少頃才說:“你不必跟我解釋。”
許霖嘴唇動了一下,還想說話:“許蘇……”
許蘇已經大步向前,抬起雙手捂住耳朵。
這個點病房里還有人,文珺在,另幾位君漢的律師也在,大約都是來陪夜的。傅云憲胸口綁著繃帶,倚坐在病床上。面容瘦了些,更顯輪廓硬朗深刻,他正閉目養神,微微抿著唇蹙著眉,像是聽煩了屋里人的聒噪。
許蘇是夠悍的,二話不說就沖上前,毫不客氣就給了傅云憲一巴掌——“啪”的一聲響,勢大力沉,旁人都看傻了。
傅云憲也驚,怒聲呵斥他:“反了天了!打你男人!”剛一說完就咳嗽不止,還是傷重。
當著眾人的面,許蘇脫了鞋,爬上床。他的靈魂走失良久,直到這個時候才徹底回歸軀殼。許蘇跨坐在傅云憲的腰上,小心避開他的傷口,抬手摟緊他的脖子。他的嘴唇貼在情人的耳邊,如傾訴綿綿情話一般,輕聲細氣地說著:“你嚇死我了,傅云憲。”
這一畫面夠閃眼的,屋里幾個不想自討沒趣,包括文珺在內,都找借口溜了。
尚有話要說,還有賬要算,但此刻他滿心都是一種想哭的溫柔,便決定暫且把兩人的矛盾擱置。許蘇伏在傅云憲的病床前,任他撫摸著自己的后背,安心睡了過去。
殊不知夜里還能說上話,白天根本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病房里來客絡繹不絕,基本都是律師,既有行業翹楚,也有圈內新人,一撥接著一撥地來獻殷勤。
對于傅云憲不顧安危去救許霖一事,一個巴掌仍不解恨,許蘇既驕傲又生氣,兩股感情跟兩道相逆的真氣似的在他體內沖撞,疼得很。他倆之間還有矛盾要解決,許蘇想攆這些律師出去,卻也只能空想,傅云憲傷勢不輕,比往常寡言,但也比往常隨和。見傅云憲都沒有攆人的意思,許蘇百無聊賴,獨坐一個上午之后,趁著病房人多,也沒人留心自己,他悄悄溜了出去。
剛一出門,許蘇眼睛猛地一亮——
春光颯至。
唐奕川走出了電梯,沒穿檢察制服,一身便裝,依然挺拔清俊,打眼至極,仿佛他在,病房里那些大小律師,一個都不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