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際,將這要人命的位子生生扣在七歲幼童的身上,讓他縱使是死,也死的不體面,不舒坦,困在一支小小尺八中,得到自由的那一日,不僅背負謾罵與惡名,還要從此灰飛煙滅——與他人不同,皇甫昱是十萬陰兵的精神寄托,也只有他方能化解這股經(jīng)年累月積攢下的不甘心。
這軟軟乎乎膽子還小的娃娃才是前朝最后一任帝王,他若放得下,才有之后的天下太平。
皇甫昱驚恐的眨著眼睛,淚水和鼻涕糊在一起,還不知道天大的責任在他一念之間。
“禾生,”蘇懺輕聲道,“不要怕,這些人是你的臣民,為你生,為你死……你不該怕他們。”
“臣民?”小胖墩重復(fù)了一聲。
以前讀書的時候,夫子經(jīng)常說起這個詞,不過他貪玩,總是愛聽不聽,忽略了夫子眼中滿滿的期許。
盛世已衰,大廈將傾,萬人之上的帝王無所作為,深入宮墻中的讀書人縱使夙興夜寐也不能挽救于萬一,只有寄希望于時局變動中,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望他有明君之能,賢者之志,望他能重鑄根基,以生民為重。
小胖墩雖說年紀小,關(guān)在尺八中的這些歲月又不見長,但也不是個純粹懵懂無知的孩子,從小到大要學的,就是“國策”和“民生”,性子里又隨了母親的優(yōu)柔和父親的寡斷,心腸是軟的,因蘇懺這句話,居然真的抬起眼來瞧了瞧四方。
這些陰兵一個賽一個的奇形怪狀,但論可怕其實也不盡然,某種程度上還展現(xiàn)出了哄小孩似的滑稽。
瘸腿的走路用踱,沒眼睛的和沒手腳的配成一對,還有扛著鋤頭圍著毛巾,好似剛下地勞作的農(nóng)人……合著鬼界征兵沒有個標準,除了一支主心骨還算像點模樣,其它一概濫竽充數(shù)。
這些人全部來自于前朝——他們與生者不同,生者的時辰隨日晷轉(zhuǎn)動,分了四時,有了寄托、念想和傳承,所以不管愿不愿意,高不高興,清一色全成了本朝的人,說起來也是“大楚”子民。
而死者就可以任性一點,他們只認一個王朝和一個帝王,縱使黃沙掩埋,日月更迭……全都無需理會。
小胖墩瞧見了鬼靈的眼睛,成千上萬雙眼睛殷殷切切的瞧著他,甚至當中還有熟人,只可惜這些熟人像是失了智般,只知道盯著看,綠幽幽的目光探入他的衣襟當中,小胖墩瑟縮了一下,捂緊胸口的玉璽。
這是爹臨死前囑托的東西,說是重逾性命,小胖墩聽不太懂,卻明白男子漢大丈夫一諾千金。
“大哥哥……”小胖墩的手揪著蘇懺寬大的衣袖,牙關(guān)緊咬著,小聲問,“你能不能救救他們?”他說話還帶著點奶音,甕聲甕氣的,緊接著又道,“若是……若是你救不得,可有什么我?guī)偷蒙厦Φ霓k法?”
蘇懺輕聲嘆了口氣,倘若前朝撐的住十年,等這孩子君臨天下,或許真有一天能撥云見日,可惜這一天終究沒能到,也沒人肯等。
“我總覺得,”小胖墩囁嚅了一下,“我與他們不早不晚,剛剛好在這里遇見,興許就是來救他們的……娘說禾長在田地里,舉目所致便是民計,所以我小字才叫禾生。”
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因娘總是念叨這句話,我才記住的……”
小胖墩這話其實顛倒了因果。
這些陰兵早一百多年就被人以殉葬的方式埋在皇城地底,那時的前朝已經(jīng)自知無力回天,便想用這種辦法復(fù)國。等了這么久,等的就是皇甫昱,只要他藏身鎏金尺八中,不管輾轉(zhuǎn)多少年,終究有一天能回到這里,只要他回來,所有的封印在如此巨大的人力面前都是一葦枯草,勢必不可擋。
所以不是剛巧遇到,而是因他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