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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美鳳和歐老太太說完以后，對著桑云窈說道：“云窈，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桑云窈搖頭拒絕：“不用了，我買的票是明天晚上的，明天白天我從村子里出發(fā)，正好趕得上火車，也省了住招待所的錢。”薛美鳳聽著桑云窈這樣說，也就沒說什么了。雖然她是希望桑云窈早點離開，徹底隔開桑寶彤和桑云窈，但是她可沒大方到讓桑云窈今晚上住他們家。“我和我愛人先走了。”薛美鳳和眾人告辭。等到親戚們?nèi)吡耍Ｔ岂哼M入到了穆家第一句話就是關于養(yǎng)桑寶彤的事情。“我明天回首都，我想彤彤跟著我一起回去，以后她就不回來了，一直跟著我，我供她衣食住行，供她上學。”小團子在小姨開口之前多少有些忐忑，畢竟之前的事和夢里發(fā)生的差不多，萬一要是小姨不把自己帶走，她就要去夢里養(yǎng)父母那里了。現(xiàn)在小姨開口了，她的心落到了實處，嘴角高高翹起。小團子很快就想到了小姨之前交代過，今天不能笑，她連忙用手捂住了嘴，不讓人看到自己嘴角的笑意。小團子捂住了嘴，但是笑意還是從眼里流瀉而出。現(xiàn)在沒人注意桑寶彤的表情變化，因為桑云窈這一番話如同是驚雷一樣，把穆家人給炸的夠嗆。歐老太太的反應是最大的，薛美鳳才說了想要領養(yǎng)彤彤的事情，這邊桑云窈也想要養(yǎng)？這事咋這么巧？歐老太太一扭頭，看到了桑寶彤彎起來的眉眼，她心中頓時明了，這小丫頭聽到了薛美鳳的話，立即就鼓動桑云窈養(yǎng)她。薛美鳳是已經(jīng)和穆紅兵結婚了，兩人又有一個不太聰明的孩子，所以領養(yǎng)桑寶彤是可行的。但是桑云窈呢？還沒結婚，養(yǎng)孩子這不是胡鬧嘛。歐老太太在心里頭給桑云窈打了一個大大的叉。拿著旱煙桿的穆老頭心里頭嘿嘿一笑，這個消息他可是提前知道了。關于養(yǎng)孩子這事，穆老頭吃飯的時候已經(jīng)反復想清楚了，覺得桑云窈養(yǎng)孩子根本不現(xiàn)實。他這會兒用旱煙桿敲了敲桌子，清了清嗓子說道：“云窈啊，如果我沒記錯你才十八歲，你還沒結婚對吧，你要是把孩子給養(yǎng)到身邊，最大的問題就是，你以后還要不要嫁人了。”洪艷本來是心動有人養(yǎng)桑寶彤，聽到了自家公公的話，也回過神來。她看著桑云窈，這小姑娘的皮膚白得幾乎發(fā)光，今兒在曬谷場，她可看到了村子里不少小伙子見到了桑云窈眼睛都發(fā)亮了。桑云窈這模樣、這工作，在城里肯定可以找個好對象，可要是帶上外甥女，那就不好說了，說不定她未來的婆婆還會對桑云窈甩臉子。要是因為未來婆婆不滿，桑云窈再把孩子給送回來，在城市里生活慣了，桑寶彤還能習慣村里的生活嗎？這樣被小姨給拋棄了，估計得傷心死，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去首都。洪艷瞅了一眼桑寶彤，注意到了小孩子開心的模樣，心中想著造孽，一邊說道：“小桑啊，你這樣說的話，彤彤可要當真了，你帶上她完全不現(xiàn)實。就像是爸說的那樣，你還要不要嫁人了？”穆建國硬邦邦地說道：“剛剛這話我們可以當做沒聽到。”歐老太太看著所有人都反對，也說道：“云窈，養(yǎng)孩子沒那么簡單。像是建國說的，我們可以當做沒聽到你說的這話。”小團子本來還在高興，沒想到家里所有人都反對，她急急說道：“小姨想要養(yǎng)我，為什么不現(xiàn)實啊？小姨愿意的，小姨說她住得屋子足夠兩個人住，我可以只吃一點點的，和小姨分她從食堂打回來的飯吃。”歐老太太想著和孩子說話要講究策略，說影響桑云窈嫁人，孩子可能不會理解，所以得從桑思玉的角度來解釋。歐老太太說道：“彤彤，你想啊，你媽和你小姨的關系好，你媽在這個世界上最疼你了。要是你小姨方便養(yǎng)你，她肯定一開始就把你送到首都了，而不是做出現(xiàn)在的安排。你媽這還沒下葬，你鬧著要和你小姨去首都……”桑云窈聽到了這里，連忙打斷歐老太太的話，“別在孩子面前說這些，是我想要養(yǎng)彤彤，她很乖巧，我也沒有親人了。我還是覺得我養(yǎng)她沒問題，剛開始肯定是有點艱難，以后日子會越來越好。”歐老太太越發(fā)覺得不能讓桑云窈養(yǎng)孩子，她搖頭，“孩子不能給你。”說完了之后，歐老太太對著小團子說道：“彤彤，你安心留在村子里，不要鬧了，你是想讓你媽死了都不安心？”歐老太太的話有點重，狠狠戳中了小團子，她的眼眶里瞬間滿是淚水。長睫一扇，淚珠從眼角滾落。小團子想著，媽媽的安排肯定是對的。桑寶彤紅著眼眶，一瞬間又大了一些，她的腰背都佝僂了起來，像是有無形的東西壓在她身上，她細聲細氣地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到外面等著。”桑云窈知道只能夠先說服穆家人，桑寶彤在場實在是不方便，想著先讓桑寶彤在外等著。“我和你太公太婆他們好好說一下。你在昨晚上的房間里等著小姨的好消息。別哭好嗎？小姨在你媽媽的骨灰前說了要養(yǎng)你，養(yǎng)你可能的困難都想過了，你也說了你不怕吃苦，你愿意跟著我，我肯定養(yǎng)你！”穆家人也沒吭聲，話題的中心人物是桑寶彤，但是孩子太小，確實不合適聽接下來的話。等到桑寶彤離開了以后，桑云窈這才說道：“外公外婆，舅舅、舅媽是為了我好我知道的，包括當時姐姐不讓我養(yǎng)彤彤，也是為了我考慮，我要是帶著孩子，婚嫁上肯定是有些困難的。但這不是問題，未來的結婚對象肯定要接受彤彤才行。”洪艷說道：“你現(xiàn)在沒對象，說得輕松，要是想有個

好對象，孩子肯定是個拖累。你把人給帶到城里，讓彤彤有著巨大的希望，結果最后把孩子給送回來，孩子得多難過。”“不會的。”桑云窈多看了洪艷一眼，本來覺得她對孩子不夠好，結果沒想到居然還挺為孩子考慮的。“如果擔心這個，我可以寫承諾書，我既然養(yǎng)孩子，肯定是把孩子給養(yǎng)好。有我吃的，就有彤彤吃的，我也準備讓彤彤在廠里上幼兒園，念小學初中。”歐老太太開口說道：“是不是彤彤攛掇你帶走她？她為啥有這個主意，是因為老頭子的一門親戚，穆紅兵和薛美鳳兩人想要領養(yǎng)她，說實話，把孩子交給你我不放心，交給他們我放心的多！”穆老頭說：“啥？”穆家其他人也奇怪為什么忽然冒出來穆紅兵、薛美鳳，他們咋不知道這事，所有人都看向了歐老太太。

歐老太太解釋了薛美鳳來找自己的事情，還分析了兩人的情況。歐老太太之后說道：“穆紅兵他們距離村子也不遠，他們夫妻兩人都是正式職工，肯定不會對孩子太差。我還是希望他們養(yǎng)娃兒。”歐老太太說出了穆紅兵和薛美鳳以后，穆家人都傾向于讓那一對夫妻養(yǎng)孩子。“相比于他們我的劣勢在于我年輕，但是他們養(yǎng)孩子的目的是為了陪自己的親兒子，對待彤彤肯定不會有我用心。”桑云窈這會兒動之以情，試圖說服穆家人。桑云窈站起來，對著眾人鞠躬，麻花辮從她的背后垂落到前面來。“從血緣上來說，彤彤是我的外甥女，我爸爸媽媽還有姐姐都去世了，我只有一個家人，那就是彤彤了。當年我爸媽養(yǎng)我姐姐，是當做親生女兒對待，我養(yǎng)彤彤也是同樣的心。我是軋鋼廠的正式職工，我現(xiàn)在住的屋子……每個月的工資……”桑云窈也看出來了，穆家人是為了彤彤還有自己考慮，才不讓自己養(yǎng)彤彤，她干脆把自己的優(yōu)勢都擺了出來。當然桑云窈也知道一些信息是不能說的，家里的存款，還有逢年過節(jié)的廠里福利她都沒有說。但只說了一部分廠里福利，都讓穆家人震驚了。穆家人知道國企職工的待遇好，尤其是桑云窈在首都，但是完全沒想到居然高得這樣離譜，居然比本地的紡織廠正式職工高出三倍的工資和糧票。這樣來看，桑云窈養(yǎng)孩子還真的可以！洪艷的心中一片火熱，再看看自己的愛人，穆建國微微點頭。洪艷立即笑了起來，“剛剛媽說了，穆紅兵、薛美鳳他們養(yǎng)娃是不找我們要當時思玉留下來的撫養(yǎng)費。你要養(yǎng)彤彤……”洪艷這是想要好處。“閉嘴！”歐老太太把自家老頭的旱煙桿給搶了過來，重重一起敲。“沒你說的份兒，如果是這樣，那就讓云窈養(yǎng)彤彤，桑思玉之前留下了五十塊錢，還有二百斤糧票，也都讓桑云窈帶走！”歐老太太的話讓所有人都驚訝了，這是要拱手把已經(jīng)拿到的錢給送出去！ 帶走小團子別說穆家人都驚訝了，就連桑云窈也是如此。五十塊錢和二百斤的糧票絕對不是個小數(shù)字，都已經(jīng)到手了，穆家還愿意把錢和票給出來？穆老頭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看著自家媳婦，“啥？”“我們養(yǎng)孩子又不是賣孩子。”歐老太太眼皮子抬起，看了一眼丈夫，之后目光定格在桑云窈身上。“你姐熬干了心血為她孩子攢了錢，這錢她想的是用在孩子身上，就應該讓你帶走。等會我就去給你取錢。”洪艷有些不服氣，她想讓自己的丈夫說話，拼命地用手肘去撞自己的丈夫。穆建國悶不吭聲，他是知道自家母親的性格，母親一些小事上由著自己媳婦當家，但關鍵時候是家里頭的主心骨。當年母親也曾經(jīng)拍板重新收留大肚子的桑思玉。歐老太太重新看著自家老頭，目光灼灼的，“你說對不對？”穆老頭撓了撓頭，“也行吧，反正這些錢和票也都沒用。”“憑什么啊！”洪艷不甘心了，“錢和票怎么會沒用？城里人不稀罕，咱們農(nóng)村的可稀罕。”這些錢她都已經(jīng)盤算好怎么用了，要拿出來比割她的肉，還讓她心疼。洪艷嚷嚷了起來：“要是給穆紅兵還有薛美鳳他們養(yǎng)，好歹這錢還留在我們自己手里，而且彤彤這么多年，我們家也沒虧待她！這錢就是我們家該拿的。云窈又不缺這點錢。”洪艷想著難怪那些知青們都不想下鄉(xiāng)，城里的待遇實在是要比農(nóng)村好太多。“云窈確實不缺這點錢，是因為她是軋鋼廠的正式職工！”歐老太太說道，“她不缺，難道我們就該拿這筆錢？錢和票本來就要掰扯清楚！桑思玉死之前咋說的？這錢就是她給彤彤從牙縫里省出來的，我們不養(yǎng)彤彤了，這錢用著虧心！”老太太說話是擲地有聲：“思玉本來可以不火葬，云窈愿意給她姐火葬是為啥？還不是為了讓村子里讓點公分給我們，還有啊，村子里的禮重幾分，也是為了火葬，這部分錢，云窈都沒有和我們搶，思玉為了孩子省下來的錢，我們不養(yǎng)孩子還拿著，燙手不？燙心不？”老太太在說話的時候，桑云窈一直在看對方，歐老太太說的是真心實意。穆家人確實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在這樣的大是大非上，是有自己的底線的。也難怪桑思玉去世以后，想著把桑寶彤安置在村子里。洪艷這會兒不說話了，有那么一點不服氣，又好像被說服了。但是一想到那么多錢和票，洪艷胸腔一呼一吸的時候，都被牽得疼。而一直沉默的穆建國也說道，“媽說的有道理，你想想看思玉死之前的模樣。雖然并沒得治，但是還可以花錢打止疼針的，她為了把這點錢給省下來，硬生生熬著疼。這錢都是沾

著她的血，不養(yǎng)娃兒，拿著虧心。”洪艷這才不說話了。桑思玉到最后已經(jīng)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低低呻·吟的模樣讓她記憶深刻。桑云窈的眼眶有些酸澀，這一切曾經(jīng)的原主都不知道的，要是知道了估計就要把所有的工資和票都給郵寄過來，起碼讓桑思玉的止痛針不能斷。聽到了桑思玉死之前受的苦，桑云窈更加堅定了要把小團子養(yǎng)在身邊的念頭。歐老太太是個行動很迅速的人，站起來去開了柜子，把用手絹包好的一疊毛票和糧票給了桑云窈。“你安心拿著這筆錢，剩下是不是還有錢在范悅知青那里？我和范悅招呼一聲，讓她把錢給你。”對歐老太太來說，他們穆家不要這份錢，那么范悅知青也不能吞了剩下的錢，必須得完完整整交給桑云窈才行。穆老頭立即說道：“對對對，誰也不能占這個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