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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伽沐時不時打開微信,每當有人發消息來,她就抱著一點隱秘的期待打開,又失望地退出。大多數都是工作上的事和別人發來的拼多多砍一刀。
陳匪紓的聊天框已經被其他消息推到了下面,楊伽沐長按他的聊天框,設為了置頂。
她做完又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傻。
一轉眼,年末了。
楊伽沐下了班,難得輕松了下來。決定走回家,散散步。
大街上已經有過年的氛圍了,彩燈掛滿樹梢,街道兩旁的園藝景觀被打扮得喜慶晃眼。
楊伽沐穿著高跟鞋,走得很慢。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松地走過了,每天都是步履匆匆,來不及回頭,只顧著趕路。
此刻車聲喧嘩,燈火璀璨,一派繁榮興盛之景。楊伽沐也不由得被這喜慶的氛圍感染了,步伐變得輕快了些許。
街上行人匆匆而過。情侶親熱地挽著手臂,夫妻牽著手慢慢地散步,孩子在街上奔跑嬉戲,老人坐在長椅上侃天說地。
楊伽沐喜歡這樣的日常,簡單而溫暖。她路過他們,在心中祝福著,希望這樣的日常能永遠持續下去。
她突然停下腳步,感到有些迷惘。那么自己呢?她也希望自己的生活像這樣永遠持續下去嗎?
她并不討厭獨身生活,她有家人,有朋友,雖然一人獨居,但并不感到寂寞。但是,她的心中卻有另一個角落感到了空虛。
楊伽沐很想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么感覺,被人愛是什么感覺。不是親情與友情之愛,而是肉體與靈魂交融的愛情。被詩人熱烈歌頌的愛情,被作家盡情書寫的愛情,被那么多人追求、又唾棄的愛情。
她想到了那個排在微信聊天頁面第一個、卻空空如也的對話框。為什么舍不得刪掉呢?為什么只是見了一面,她卻念念不忘呢?
距離那次相遇,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了。他們沒再聯系過,也沒有任何交集。可是,關于他的記憶,卻沒有絲毫褪色。
她始終等待著再見,是不愿再也不見。
楊伽沐安靜地走著,經過下一個路口時,她轉身,立在原地。
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旁邊擺著畫板,畫板背面貼著條張紙條:免費畫像。畫板旁邊還有一個小板凳,應該是為來畫像的人準備的。
但是沒有人坐上那個小板凳。人們只是路過,偶爾有好奇停留下來的,也只是看一眼就走了。這么冷的天,大概人們都想早點回家與親人團聚吧。
那個人好像并不在乎這些。他看著對面的街景,畫筆在他手中飛快地舞動著。專注又認真。
楊伽沐默默看了一會,等他把街景畫完后,她走過去坐上那個板凳,笑著說:陳匪紓,能不能給我畫一張。
陳匪紓抬起頭,有些驚訝,然后頷首道:當然,我的榮幸。
于是,他開始作畫。
楊伽沐的手搭在膝蓋上,坐得很直。她沒有看其他的地方,眼睛只是看著陳匪紓。看他畫畫的手,看他專治的眼睛,看他微微抿緊的嘴唇。
她忽然覺得,他看向她的每一個眼神,都像只身在荒野。
而她是荒野中唯一的景色。
楊伽沐的目光坦然而直白,沒有絲毫羞澀。
陳匪紓在這樣的眼神下,作畫的手不禁慢了下來。
他不急于畫完,而是細細地描繪。他與她對視,回以同樣專注的目光。他勾勒楊伽沐眼睛的線條,她的眼睛大而圓,眼尾自然地向下,沒有再延伸出更多弧度,也沒有用眼線筆刻意修飾。這樣的眼睛在別人臉上或許會顯得有些呆滯無神,但在楊伽沐的臉上,卻透出了一股嫵媚。
那不是勾人的、魅惑的嫵媚,而是大膽的、熱烈的嫵媚。像站在懸崖之上,她向你伸出手,問:敢和我一起跳下去嗎?于是你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跳下去了。心甘情愿,甘之如飴。
陳匪紓被這個眼神抓住了。
他不由得被吸引,想探索更多。
他的視線漸漸向下,看向了楊伽沐的脖子。那里的線條細而長,潔白光滑,沒有任何裝飾物遮擋。再向下,是鎖骨。楊伽沐的骨架小,又瘦,骨肉分布勻稱,使鎖骨顯得有些突出。陷下去一個小坑,一顆黑色小痣點綴其間,晃眼得緊。陳匪紓盯著那顆小痣,目光深沉。看得楊伽沐不禁有點不自在,她的臉有點灼燒感,口干舌燥地轉移了視線,才發現陳匪紓的耳朵紅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外面太冷了。
楊伽沐沒想到他會畫這么久,而且好像還沒有停下的趨勢。有路過的行人好奇地看著他們,駐足觀望了一會,又覺無趣離開。
眼看夜也深了,楊伽沐也坐得有點累了。她不禁打破了寂靜,問道:還沒畫好嗎?
陳匪紓仿佛如夢方醒,從自己的世界中脫離。他收起畫具,對楊伽沐抱歉地說:不好意思,畫著畫著就入神了。
隨后他又鄭重地說:這副畫還沒有完成,可以請你繼續當我的模特嗎?
楊伽沐有點為難地說:當然可以,但是現在外面有些晚了
陳匪紓很自然地接了下一句:那么,可以請你來我家嗎?
楊伽沐呆了。
她又重復了一遍:現在,去你家?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陳匪紓點頭,似乎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楊伽沐一開始是驚訝的,隨后又鎮定了下來。放在別人身上,這話定會讓人覺得心懷不軌,但是放在陳匪紓身上,卻讓人產生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
楊伽沐笑著說:行啊,為藝術作貢獻。
陳匪紓收拾好東西,在前面帶路。
他的家離這不遠。
楊伽沐看著他的背影,心想,緣分該來的時候總要來。那個空空的聊天框,或許以后要熱鬧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