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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完了;我父親害怕看見我的眼淚,星期四夜里就走了。去哪兒?沒有人知道。這是他的信,您看吧。”她和于連一起上了馬車。我什么都能寬恕,就是不能寬恕那種因為您有錢就誘惑您的計劃。看吧,不幸的孩子,這就是可怕的真相。我發誓,我絕不同意您和這個人結婚。如果他愿意走得遠遠的,離開法國,最好去美洲,我
保證給他一萬利弗爾的年金。您看看這封信吧,這是我了解他的情況而收到的回信。這個無恥之徒自己逼著我給德-萊納夫人寫信。您若寫信涉及這個人,我連一行也不看,我厭惡巴黎,厭惡您。我要求您對將要發生的事嚴守秘密。斷然拒絕一個卑鄙無恥的人吧,您將重新獲得一個父親。
“德-萊納夫人的信呢?”于連冷冷地問。
“在這兒。我本想讓你有個準備再給你。”
信
我對宗教和道德的神圣事業負有的責任迫使我,先生,采取給您寫信這一艱難的舉動;一種萬無一失的準則命令我此刻傷害一位鄰人,為的是避免一樁更大的丑聞。我所感到的痛苦應該由責任感來戰勝。的確,先生,您向我打聽全部真實情況的這個人,他的行為似乎是無法解釋,或竟是正派的。人們可以認為掩蓋或者偽裝一部分事實是合適的,謹慎和宗教也希望如此。然而您想了解的這個人的行為實在是太應該受到譴責了,遠在我所能說的之上。這個人貧窮而貪婪,靠著徹頭徹尾的虛偽,通過誘惑一個軟弱、不幸的女人,試圖謀求社會地位,出人頭地。我再補充一句,這也是我的艱難的責任的一部分:我不得不認為于先生沒有任何宗教信仰。憑良心說,我不能不認為,他為了在一個家庭里獲得成功,其手段之一就是竭力誘惑這個家里最有影響力的女人。在一種無私的外表和一些小說的詞句的掩蓋下,他最大的、唯一的目的是控制這個家的主人及其財產。他身后留下的是不幸和無盡的悔恨
這封信極長,有一半都被淚水浸得模糊了,確是德-萊納夫人親筆,甚至比平時寫得還要用心。
“我不能指責德-拉莫爾先生,”于連讀完信說“他是公正的,慎重的。有哪一個父親肯把心愛的女兒給這樣的一個人呢!再見吧!”
于連跳下馬車,跑向等在馬路一端的驛車,瑪蒂爾德好像被他忘了,追了幾步,然而來到店鋪門口的商人都認識她,他們的目光逼得她急急退回花園里去。
于連前往維里埃。在匆匆的旅途上,他原想給瑪蒂爾德寫信,但是不行,他的手寫在紙上的字根本無法辨認。
他到達維里埃正是禮拜天的早晨。他走進當地的武器店,店主人就他最近的發跡恭維了一番。這是當地一大新聞。
于連費了好大勁兒,才讓他明白他要兩把手槍。店主人根據他的要求,把手槍裝上子彈。
三連鐘響了,這在法國鄉村里是盡人皆知的信號,它在早晨各種鐘聲響過之后,宣布彌撒即將開始。
于連走進維里埃的新教堂。教堂里所有的高窗子都用深紅色的窗簾遮住。于連站在距德-萊納夫人的凳子幾步遠的地方。他覺得她正在虔誠地祈禱。看到這個曾經那樣地愛自己的女人,于連的胳膊發抖了,不能執行計劃。“我不能,”他對自己說“我真下不了手啊。”
這時,輔彌撒的年輕教士搖響了舉揚圣體的鈴聲。德-萊納夫人低下頭,有一瞬幾乎完全被披肩的皺褶遮住。于連不大認得出是她了;他朝她開了一槍,沒有打中;他又開了一槍,她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