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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沒想到,我們的最后一面是這樣結束的。我沒想到他會用這樣的方式保護我最后一程。我的心被掏空了,再也感覺不到周圍了。卡爾永遠地離開了我。
如果卡爾能陪我到最后,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可是我連付出代價的機會都被剝奪了。
“振作點。”保羅拽著我,努力使我站起來,他眼眶發紅,眼睛也是濕潤的,“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振作點,艾拉!”
我站起來,擦干了眼角的淚水。喉嚨干澀地疼痛著。一片雪花落在肩膀上,接著是更多的雪花,天氣越來越差,我們要走很遠的路離開這里。
我必須活下去,作為銘記卡爾的人,作為代替舒爾茨、盧卡什還有米哈伊爾活下去,為他們見證的人。那一刻,我的生命似乎被重新充滿了,他們在我心里永遠是活著的模樣,年輕的臉龐,仿佛一張永不褪色的照片珍藏在我記憶的相冊里。
☆、倫敦病人(22)
再見了,親愛的卡爾。最然你沒有和我道別,但我聽到你說愛我,我亦如此。我要離開這里,替所有人活下去,請保佑我。
雪下得更大了。鵝毛一樣的雪花撲簌簌地落到臉上,很多人瞇起眼,縮著脖子等待最后的點名。叫到編號的人得到比平時更多的黑面包,這就是我們撤離時所有的食物。
我把面包塞到口袋里,我現在還不是很餓,求生的食物要留到最后的極限。我望了望前面,黑壓壓的一片,在我們前面還有幾十個營要撤離,我們不知要在這樣的雪地里站多久。而我的腿,已經有些麻木了,我感覺不到疼,它從我身上消失了。
大概站了兩個小時,阿爾布萊希特終于開始指揮我們前進。他身上也落滿了雪,這個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在大雪里站得筆直。
我的右腿沉重極了,這時才感覺它重新回歸我的身體。我拖著它艱難地走著,身邊的保羅一把架起我的胳膊,拉著我前進。
大門就在眼前了。直到我將所有鐵門都甩在身后,我才感到了重生。但前面的路依舊一望無際。
開始的速度很慢,我勉強可以跟上,后來到了鄉間小路,隊伍行進越來越快,幾乎是奔跑了。我盡量不去用右腿,左腿承受了身體的重量,十分滑稽地和大家一起奔跑著,但是沒有人笑話我的姿勢,所有人自顧不暇,只是一個勁兒往前走。
不知走了幾個小時,我們得到允許可以在路邊休息,但是不能坐下。保羅站得很直,而我已經快站不住了。
“你可以靠在我身上。”保羅小聲說。
這時阿爾布萊希特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隊伍和后面的看守,對我說:“坐一會兒吧。”
其他人將我圍起來,我坐到了地上。左腿酸痛,我只能用手按壓緩解。環顧四周,所有人都像枯樹一樣站在雪地里,眼神迷茫又疲憊,雖然英軍戰俘待遇比我們好,但并不能說明他們身體狀況還像剛來時那樣強健。
大概在雪地里坐了半個小時,我們又開始前進了。
這次漫長的煎熬一直持續到晚上。我又冷又餓,神智也有些模糊,只能憑著感覺跟在別人身后跑跑停停。天黑下來的時候,我們終于看到了一座廢棄的倉庫。在黨衛軍看守下令所有人可以休息的后,有人直接倒在了倉庫門前的雪地上。
此時雪已經積了三英尺厚,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而那些疲憊的人,干瘦的身體已經全部沒入雪地中了,如果不是還在起伏的胸膛,看上去和死人沒有區別。
我也想躺下來休息,但是保羅拽著我,硬生生將我拖進了倉庫。倉庫門口橫七豎八躺著很多人,我們必須十分小心才不會踩到他們的身體,沒人知道哪個活著,哪個又死了。
保羅帶著我走到了倉庫里面,地上還有廢草料,我躺了上去。保羅緊挨著我。
“卡爾他……”這個名字已經不能再從我的嘴里輕易地說出來了,它像一把刀帶著血從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