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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村里晚上有點冷，他打開空調(diào)，細細回想今日光景，總覺得蘇家果然一脈相承。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又白給了，越想越是寒毛直豎。

蘇眉大呼小叫：“要死要死，空調(diào)不制熱，你想冷死啊？”她換上家常的粉紅棉睡衣，安逸得很。

她打開電熱毯暖被窩，和一頭紅彤彤的小熊一樣趴在被子上。杭世駿開始套她的話：“剛才說你們家和漢人不一樣，難不成你是少數(shù)民族？土家族？苗族？瑤族？”

“都叫懷化了，懷柔歸化，啥族不一樣，莫要挑撥離間搞分裂哦。快洗澡，水熱了。”

等出了浴室，她已經(jīng)鉆進被窩。他就這么睡下，任誰舟車勞頓一整天，再對著臥榻之側(cè)酣睡的草莓熊，也會提不起勁的。

夜深，他反而醒了。極為安靜黑暗，竟然睡不踏實。在靜謐中，咕咕、咕咕咕、咕咕，怪鳥在黑漆漆的窗外斷斷續(xù)續(xù)啼叫。

滬市的繁弦急管，醫(yī)院的變態(tài)潔凈，老家的潮氣沉悶，異國的地廣人稀，相比之下，尚可忍受。

黃昏匆匆一瞥，村子周圍的群山，很大，黑黝黝的山，一叢叢綠樹，像巨大的蛤蟆化成的。

蘇眉睡得格外死，他拍臉拍肩膀都搖晃半天才迷迷瞪瞪醒過來。兩人混戰(zhàn)，杭世駿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不行，叫人送個套。”

“哪有外賣？”她哈欠連天，“村里年輕人都到城里送了。”

運動提升睡眠質(zhì)量。

到了上午，蘇眉讓他洗澡，他有早上洗澡的習(xí)慣。

霧氣騰騰出來，在鏡子前洗漱，外面?zhèn)鱽砹阈枪狞c，由遠及近，漸漸聽得到敲鑼打鼓，杭世駿拉開窗簾，從樓上望下去，紅袍金裙的人周圍是一圈黑衣人，都戴著面具，不知是神是鬼，手執(zhí)彩旗一樣的東西揮舞著，仔細聽聽，還有吟唱，只是聽不懂歌詞。

他看了一會兒，看不出所以然，低頭繼續(xù)梳理，瞥見鏡子里有什么一晃而過，仔細看去，又沒有了。

他心

里慌慌地下樓，蘇眉在擺米粉和酸蘿卜，招呼他嗦粉。

“你家一大早奏樂？票友吊嗓子也不這么早。”

爸媽一聽，恍然大悟，用當(dāng)?shù)胤窖哉f了幾句，起身關(guān)門，讓他們吃，回到房間說話。

“不是唱戲的。”她咯吱咯吱咀嚼醋腌的白蘿卜，“村里有老人沒了，今早出殯呢。”

果然，墻外哭號聲飄進來，她充耳不聞，繼續(xù)吸溜米粉。

媽媽出來上香，杭世駿覺得一定是在祈求祖先對沖喪事的負面影響，反正這里看起來就是神神鬼鬼的。他想起今早的遭遇，簡短說了自己的看法。

“哪里是別個，肯定是阿祖來看你。”

“你怎么知道？”

“我娘請上來的呀。”

吃過飯，兩人去鎮(zhèn)上領(lǐng)結(jié)婚證，蘇眉帶著他趕班車。

“你家不是有車嗎？”

“哎唷，你一票我一票，這條線有生意，我爹娘才有得坐撒。”

“嘁，我干嘛聽你的？”

“就憑我是一家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