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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楨安眉宇深鎖,像是厭煩了如今的局面,沉聲道:“白宗儒,你竟敢如此枉顧軍國大事。此案非同小可,朕自會徹查,若罪名屬實,定不輕饒!”
語畢,幾名禁軍上前,將白宗儒押解帶走,他還欲辯駁,然在如此鐵證之下,縱有萬般手段,此刻也難以全身而退。
貴妃垂首立于蟠龍柱側,望著父親被帶走的身影,指尖攥緊了衣袖,她深知此事已難有轉圜余地,再多言語亦是徒勞。
她素來懂得明哲保身,此時更不會貿然行事。
她早知蕭父戰敗一事,糧草不足、援軍遲發,皆是皇帝的授意。父親與蘇明諭這兩個宦海沉浮的老臣,深諳為臣之道,不過順勢而為,配合天子演了出雙簧。
兩人都篤定皇帝有心削弱蕭家,忌憚之中,甚至隱隱透著些許難以言喻的厭惡。她也曾試探問過父親其中緣由,但他始終未曾明言。
父親與蘇明諭交好,本是為避其鋒芒,不愿為敵。后來蘇蕭兩家成了姻親,難說日后會生出何等變數,防范于未然亦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未曾料到,父親竟會鋌而走險,不擇手段至此。
父親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她與琮兒的將來。
太子懦弱庸聵,皇帝早有易儲之心,只是如今身體尚佳,江山穩固,不必急于一時。
雖說皇帝如今仍寵愛她,但宮中皇子眾多,再過數年,難說境況如何。而蕭家手握重兵,無論支持哪位皇子,對琮兒皆是威脅。
戰前聽聞蕭允弘需隨行出征,她亦曾有過私心的擔憂,便特意讓琮
兒在御書房背《出師表》,引得皇帝感慨“若吾兒有武侯之才”,順勢進言可將蕭允弘調離前線,雖不知李楨安心中所思,但此舉顯然合了圣意。
她本以為如此安排可保蕭允弘無虞,可當今的局勢卻是諷刺,這步棋,成了捅向白家的利刃。
她思及此處,只低聲向皇帝行禮,作淚眼婆娑狀:“臣妾懇請陛下恕罪,父親之事,妾身不敢妄言。只愿陛下秉公處置。”
她的聲音沉靜,既無急于辯解之態,又不至于好似徹底撇清關系,保持著最恰到好處的距離。
李楨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揮了揮手:“今日就到這里,都退下吧。”
眾人皆行禮而出,蘇婉心頭的緊繃終于稍稍松懈,走在父親后面。
她垂眸輕嘆,心中五味雜陳,忽聽得輕微的“簌簌”聲,低頭看去,竟是那封密信不知何時滑落在地,彎腰去拾,卻見一只修長的手先她一步撿起。
“夫人當心。”蕭允弘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在靜默的雪夜里顯得格外清晰,蘇婉抬眸,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蘇婉不想看到他。
他將信遞向她,她卻沒有伸手去接,片刻的僵持,蕭允弘眸光微斂,將信輕輕擱入自己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