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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太尉?!
圣旨傳出來之后, 包括杜瑕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難以置信。
二十來歲的三衙太尉?!
圣人別是……糊涂了吧?而滿朝文武, 竟然真能答應?
搖身一變成了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從二品誥命的杜瑕抱著懵懵懂懂的毛毛發了會兒呆,忽然跑題, 想起來曾經看過的《水滸傳》中部分情節, 譬如說……太尉之子往往被稱為衙內。
杜瑕忍不住笑起來, 抱著兒子抖了抖,笑道:“毛衙內?”
正在低頭專心啃柿餅的“毛衙內”聞聲抬頭, 砸吧下嘴巴,抬手將占了些許口水的柿餅塞到她嘴邊,笑嘻嘻道:“娘吃。”
杜瑕噗嗤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 柔聲道:“乖,毛毛自己吃吧。”
毛毛哦了聲, 復又埋頭吃起來,惹得兩腮之上都沾了粉白糖霜。吃了兩口, 他又有些疲倦的打了個哈欠, 努力睜著一雙因為帶了水汽而格外清澈的大眼睛問道:“娘,爹怎么還不回來?”
此刻三更已過,屋內又燒的暖烘烘香噴噴的, 任憑十一月的夜風在外呼呼作響, 叫人格外昏昏欲睡,莫說才兩歲的毛毛,就是杜瑕都有些困了。
剛才阿唐趕回來傳了個話,說宴會才至高潮, 絲毫沒有散的意思,又因他家老爺乃是新貴,少不得人來敬酒,恐怕暫時回不來。
杜瑕自己也打了兩個哈欠,想了想,索性道:“罷了,咱們先睡吧。”
一家人的感情深厚也不再等的著一時半刻的,再說了,睡著了等也是等不是?
“不,等爹!”沒成想毛毛反而不樂意了,憋著嘴巴不走。
杜瑕樂了,一本正經的問道:“毛毛不困?”
此時小家伙已然困得不行了,柿餅早就拿捏不住掉在地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也快要睜不開。可聽了這話,他還是猛地抬起頭來,用力揉了揉眼睛,大聲道:“不困!”
話音剛落,便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了。
杜瑕是絕對的親媽,見狀先一把將他抄在懷里,然后便放聲大笑起來,十分的幸災樂禍。
外間守著的小雀和奶媽都聞聲進來查看,見狀也笑了。
“夫人也真是,小少爺多招人疼呢,偏您還笑話他。”小雀又過來撥了一回火,問道:“夫人和少爺要不先去歇息?估摸著老爺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呢!”
另一個丫頭就笑,言語間帶著那么些明顯的歡喜道:“老爺如今簡在帝心,又成了太尉,沒準兒圣人體恤,能留宿宮中呢!”
說的眾人都歡喜起來。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們這些做下人的便是盼著主子的官兒越當越大,如此大家的日子就都好過了,出去也能挺直腰桿抬起頭。
杜瑕卻笑著搖搖頭,一邊輕輕拍打著已經睡過去的毛毛,一邊低聲道:“莫要胡說,哪里能這般容易?罷了,天也晚了,去將床鋪收拾下,我這便同毛毛先睡下。”
因牧清寒不在,杜瑕越發憐惜兒子,又怕因奶娘之顧薄了母子情分,毛毛周歲之后,她就親自帶著兒子睡。
大約是前幾日等的心焦,杜瑕母子就沒睡好,今兒又熬了這么晚,幾乎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一覺天明。
然后等天亮睜眼,杜瑕就隱約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床什么時候變的這樣擠了?
因才剛醒來,人還有些迷糊,杜瑕躺在原地愣了會兒,突然聽到頭頂一聲熟悉又陌生的低沉輕笑,一抬頭,就看見了過去兩年多里朝思暮想的那張臉。
就見牧清寒正斜撐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兩人四肢交纏,中間還夾著一個兒子,那小子仍在呼呼大睡,面上紅撲撲粉嘟嘟的,如同小豬仔一般。
兩人四目相對,眼中情緒翻滾,似覺得有千言萬語要訴說,可到了這會兒竟然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夫妻二人就這么對視良久,忽感到中間的小豬仔,動了一動,兩人齊齊低頭看去,就見毛毛翻了個身,咋吧咋吧嘴兒,竟又睡了過去。
杜瑕本能的抬眼朝牧清寒看去,卻見他也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不禁笑了,又什去手去摸他黑瘦的臉,感慨萬千的道:“黑啦,瘦啦!也更好看了。”
頓了下,又道:“總算家來了。”
牧清寒也覺得心神激蕩,不禁伸出手臂,將她小心的摟在懷中,也跟著嘆了一句:“家來了!”
老婆孩子熱炕頭,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有了一種踏踏實實的回家的感覺。
也許是近鄉情怯,早在大軍回來的路上,越靠近開封離家越近,可牧清寒這心里就越沒底,越七上八下起來。
離開這么久,孩子都好大了吧?也不知妻子如何?岳父岳母兄嫂,侄兒如何?師公師伯先生三思曠之等人如何……
他開始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饒是勉強入睡,也會頻頻從夢中驚醒。有時他會夢到自己正在合家團圓之際,敵軍突然破門而入;又或者是他在看到妻子的前一刻,卻又突然被告知,這是假的,他們不曾回家……
昨夜的慶功宴,一直持續到今早的四更天,牧清寒躺下之后直接就不敢睡,只把兩只眼睛死死的盯在妻兒身上,貪婪又專注的看了幾個時辰,直到此刻自己的一顆心重新放回肚中,這才真正有了回家的安心感。
雖然中間還夾著一個小東西,可比起過去兩年多的分隔兩地,這樣簡單的肢體相觸就已經叫他們無比滿足。
回家了,這次是真的回家了,而不是曾經遠在塞外,無數次午夜夢回后發現一切不過是夢一場。
兩人抱了一會兒,杜瑕才問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我怎么沒聽見動靜?你也不叫我,大早上的,卻把我唬了一跳。”
說到最后,已經是有些嬌嗔了。
時隔兩年,終于再次見到了魂牽夢縈的妻子的面容,聽著她的嬌聲軟語,牧清寒哪里能不激動呢?又是過了兩年和尚般的日子,這會兒不覺心神激蕩,熱血沸騰,身體某處就有些不大受控制。
老夫老妻了,誰不知道誰呢,杜瑕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猜出六七分,不禁面上緋紅,遷遷往他手臂上掐了一把,沖仍舊睡著的毛毛努努嘴,意思是別混鬧,孩子還在呢。
牧清寒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這才勉強抑制住體內燥熱。
他拉著杜瑕的手親了親,道:“這兩年難為你啦!”
杜瑕只覺淚意上涌,卻還是強撐著說道:“有什么好難為的,也不缺吃,不缺穿,又有大筆的銀子可用,你在外打仗,京中也沒人敢怎么輕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