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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張母、劉氏等人已經被阮玉嬌成為錦繡坊女工的事震驚了,一來沒人想過到鎮上找活兒除了洗衣裳還能做簽約女工, 二來她們眼中的廢物縫縫衣裳就能拿工錢實在太出乎她們預料了。這個被她們可憐輕視的小姑娘居然有了份體面穩定的活計, 仿佛有個無形的巴掌啪啪打在她們臉上,叫她們頗為下不來臺,不禁暗恨阮玉嬌不早說明白, 害她們又當眾丟人。
恰好趕車的張大爺買完東西回來打破了僵局。張大爺自然對她們女人間的矛盾不感興趣, 見人都到齊了便招呼眾人上車, 張羅著回去了。阮玉嬌扶著老太太上車, 好似剛才的事都沒發生過似的,同葉氏聊起了碰見的趣事,倒讓其他人心里舒服不少。為了表現自己是“正義”的一方,幾人紛紛同她們祖孫攀談起來,奉承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而張母和劉氏母女就比較尷尬了,挨著坐在邊上,沒人搭理她們,她們也覺得丟臉不知該說些什么, 只能聽著那些人夸贊阮玉嬌, 堵心得厲害。
張大爺說走就走,一點不耽擱。張耀祖還要留在鎮上讀書, 同張母告別之后便站在原地目送她們離去,然而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挪到了阮玉嬌的臉上,移不開了。他惱恨她不念舊情,卻又忍不住被她的風采吸引,她同那些農婦果真是不同的, 遇到再大的詆毀也只是有理有據地反駁,言笑晏晏,不像他娘和劉氏她們一股子潑婦樣,雖然那是他的長輩,但剛剛真的有些丟人,害得他都跟著一起沒臉。
他又有些責怪母親不問清楚就編排人家,他和爹都是讀書人,一向是溫溫和和講道理的,偏母親總是掐尖要強沒少跟人吵架,叫他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這下好了,不僅沒踩到阮玉嬌,還叫人看出阮玉嬌是真的很嫌棄他,等她們回村想必很快就會把這事兒傳開。到時候阮玉嬌就不再是被拋棄的可憐女,反倒是他一個大才子才是被挑剔不要的那個。
張耀祖心亂如麻,也沒心思再想阮玉嬌了,轉身就悶頭往書院走,腦子里全是怎么扭轉大家對他的印象。他在村子里應當是被人羨慕、被人敬仰的,不該像個笑話一樣被人在背后說道。回頭他得跟母親說一聲,退親本就是他家理虧,往后就該和阮玉嬌劃清界限,少摻和她的事,免得叫人以為他們家風不正,欺負前未婚妻。這樣沒人提及,慢慢便什么都淡了。
其實就算沒他叮囑,張母這會兒也不說話了。這還是退親之后她第一次見阮玉嬌,從前她對阮玉嬌的印象就是一個害羞靦腆的小姑娘,文文靜靜的坐在一邊不多嘴、不插話,看著就有點弱不禁風不討她喜歡。是以就算這些天聽了不少這姑娘的傳言也沒當回事,畢竟一個小丫頭而已,能有啥本事?
可她萬萬沒想到就是這個小丫頭面對任何人都淡定自若,輕聲細語地就把形勢扭轉,沒有臉紅、沒有結巴、沒有惱羞成怒,一下子顛覆了她對阮玉嬌的所有認知!她看著阮玉嬌同眾人閑談,沒有絲毫的拘束和不自在,心里更是哪哪都不得勁。一個她看不起的小丫頭過得這么好,這不是說她沒眼光嗎?她哪還能痛快得了?
不管是張母審視的目光,還是劉氏、阮香蘭嫉妒怨恨的瞥視,阮玉嬌全都當沒看見,只不過她也沒同她們搭話,讓牛車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小圈子,將她們排斥在外,成了不受歡迎的人。阮玉嬌還大方地將收野菜、野果子那家酒館的名字告訴了她們,說她們如果空閑了可以去后山采摘拿去賣。
這下子幾個婦人心里那點不舒坦就全沒了!阮玉嬌那些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她們撈不著,錦繡坊、繡莊那邊她們也沒那手藝,但野菜、野果子不同啊,這是她們每個人都能拿去換錢的活計,是真真正正能撈得著的實惠!幾人頓時拉著阮玉嬌一通感謝,笑容都真摯了不少。
自己吃肉,帶人喝湯,如此才能交下更多的人,這都是阮玉嬌跟員外府的大丫鬟和管事媽媽身上學來的。眼看氣氛熱絡了起來,阮玉嬌揚起唇角,平淡的心也浮上淡淡喜悅。
總算,她也給奶奶長臉了,不會再叫人說奶奶教養了一個無用的廢物。
到家之后,被他們知道阮玉嬌把半兩多的銀子花光了,自然又是一場風波。但老太太一輩子也沒件像樣的首飾,阮玉嬌用這筆意外之財買簪子孝敬奶奶,還真是誰都挑不出理來。再者阮玉嬌成了錦繡坊的女工,將來家里就多了個穩定的進項,這可是大好事,讓人想撒氣都撒不出來。
劉氏見阮玉嬌的布里有一塊是給老太太準備的,便沒好氣地道:“既然嬌嬌這么能干,干脆把你三妹的衣裳也一塊兒做出來吧,叫咱們也瞧瞧錦繡坊出來的衣裳。”說著就把新買的布放到了阮玉嬌面前。
阮玉嬌看也沒看,不軟不硬地回道:“怕是不行啊,娘你看掌柜的叫我做三件衣裳,做不好不給工錢,我這幾日要急著趕工呢。”
“那就等你做完這幾件再給你三妹做。”
“做完這些交給錦繡坊,不就該做下一次交的衣裳了嗎?”阮玉嬌滿臉驚訝,“娘是要我跟錦繡坊請幾日假,空下來給三妹做衣裳嗎?”
阮金多一聽會耽誤掙錢,立馬瞪了劉氏一眼,“咋哪兒都有你!三丫她自己不會做?你不會做?嬌嬌給錦繡坊做件衣裳有五文錢呢,哪能耽誤工夫?”
劉氏這才閉了嘴不再說什么,心里卻越發不舒服,只覺自阮玉嬌病好了之后就沒一件順心的事兒。該不會那死丫頭把晦氣都傳到她身上來了吧?!
阮玉嬌不理她的黑臉,將眼巴巴等著的四個弟弟叫過來,拿糖葫蘆發給他們,笑道:“快吃吧,幾個小饞貓!姐姐把東西都賣光了,所以就多買了兩根,一人一根不許搶啊!”
“嗯嗯知道了姐姐!”四個小子接過糖葫蘆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全都露出一臉幸福的樣子,仿佛吃到的是什么世間美味。
接著阮玉嬌又拿出二十個銅板,笑說:“之前咱們說好的賣了東西分銅板,野菜和野果子一文錢三斤,總共賣了二十文,按照咱們記好的份量,大柱八文、二柱六文、小壯六文。”
三兄弟歡歡喜喜地把銅板抓在手里,不可思議地道:“我掙的!這真是我掙的!”
阮玉嬌不能說野菜的實際價格,但也不會坑孩子們的錢,便又拿出三十文說:“這是我繡荷包掙的,既然是第一次咱們一起掙錢,那這個姐姐就拿出來獎勵你們,每人十文,你們收好了,將來努力掙錢,攢得越來越多,才能好好孝敬奶奶,孝敬爹娘。”
這下劉氏不干了,“誒你咋能給他們這么多呢?干啥呢這是?娘您也不管管,他們小孩子家家的要啥錢啊?還不都給弄丟啦?”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當初說幾個孩子分錢的時候你咋不管呢?這會兒咋咋呼呼的,就這么著,我幾個孫子干得好,都懂事,這是獎勵他們的!”
老太太知道孫女這是找借口把五十文都給幾個孫子呢,雖說若不是阮玉嬌能言會道,那些野菜恐怕也賣不出去,但既然孫女要把錢全給弟弟,那就這么著吧,大方點總比鉆錢眼兒里的好。
老太太一發話,其他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說了。這下陳氏樂了,她兩個兒子一下子就有了三十四文啊!多能耐?!想到這都是阮玉嬌的功勞,她拉著阮玉嬌一頓夸,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好像阮玉嬌是她親閨女似的。
這一天除了劉氏偶爾陰陽怪氣之外,一家子都很歡樂,特別是幾個小的,比之前更喜歡姐姐了,阮玉嬌去哪兒,他們就要去哪兒,簡直像幾條小尾巴。
不過因為阮玉嬌要做衣裳,之后幾日倒沒怎么帶他們玩,多是在打完豬草之后給他們講會兒故事,然后送水的時候帶著他們在村子里走一走,其他時候都讓他們在院子里玩。
這期間倒是有不少人找上門,拐彎抹角地想問出野菜的拌法,以為阮玉嬌一個小姑娘會抹不開臉面說漏嘴。一個拌法半兩銀子呢!誰不惦記?結果誰也沒想到她嘴這么嚴,不管人說啥她都能溫和帶笑地回話,滴水不漏還不叫人難堪,弄得大家也是沒了脾氣,干脆放棄了。
見拌法實在問不出來,又有人問她野花的花束是怎么弄的。這個阮玉嬌倒沒隱瞞,直接當著她們的面給她們講了。什么顏色相間啊、高低搭配啊、大小適當等等等等。她就那么隨便一擺弄,一束好看的野花就出來了,可到了別人手中,怎么弄都不對頭。
不過也沒誰以為她藏私,畢竟她怎么弄的大家都能看見,這玩意兒就圖個感覺,有的小姑娘弄的就好看點,有的弄的就跟狗啃的似的。阮玉嬌聽說她們有人弄了花束去鎮上賣了,不但沒人買不說,還被嘲諷了一通。有那么兩三個人去試過,其他的自然就全都歇了心思。
阮家這才清凈下來,沒再整日擠滿大姑娘、小媳婦的。而她們弄這一出也讓阮金多放棄了叫阮玉嬌弄花去賣的想法,本來聽說她一束花能賣十文錢,阮金多都激動壞了,想著后山那一望無際的野花,都興奮得睡不著覺。結果一盆冷水澆下來,叫他想明白了天上掉餡餅的事不是天天有的,上次要不是人家太白樓大小姐開口,說不定阮玉嬌的花也賣不出去。
這些人不再鬧騰,阮玉嬌也靜下心來專心做衣裳。喬掌柜的要求對阮玉嬌來說沒什么難的,即使是分了三等面料,她也都是按最高要求做的。無論是剪裁還是縫合,全都比錦繡坊一樓掛著的要好上一些。喬掌柜自然十分滿意,便定下往后都讓她做一樓最高等的那類,一件二十文,五天做三件。
這下阮玉嬌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件二十文,一個月十八件就是三百六十文,平均一天十二文,只比那些扛大包的壯勞力差一點罷了,這十里八村哪家的姑娘比她強?!
當阮玉嬌帶回第一次的三十五文工錢和這個好消息的時候,阮家整個都沸騰了!老太太高興得跟撿了金子似的,拉著阮玉嬌直問:“掌柜的真是這么說的?往后就叫你做二十文那種了?全都是?”
阮玉嬌笑著點點頭,“掌柜的說我衣裳做得很好,若是一直好好做活兒,將來指不定還能再加工錢。”
陳氏倒抽了一口氣,瞪大眼問:“還能再加?那錦繡坊這么大方?”
“大方啥?這是咱們嬌嬌有本事,上次簽契約的時候我就看出來掌柜的很賞識嬌嬌了,果然沒錯,人家這是看上嬌嬌的手藝了!謝天謝地,嬌嬌往后定是不愁吃喝了,我也能放心了。”老太太笑呵呵地,看到孫女有出息她比誰都高興。
阮金多也難得的對阮玉嬌笑了下,說道:“那嬌嬌你就別管家里的事兒了,跟掌柜的說說,看能不能多給你點活計,做衣裳掙錢比啥都強,把你那些活兒分給你二妹、三妹。來回耽誤事兒的話,你就住到錦繡坊去,跟那些女工一起,也能多做幾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