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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嬌連忙跑過去,放下籃子扶起老婆婆,“老婆婆,您怎么樣了?摔到哪兒了?厲不厲害?”
老婆婆臉都疼白了,捂著腳腕連連皺眉,“腳……腳扭了,沒事,我歇一會兒就好了……”
阮玉嬌看了一眼,著急道:“老婆婆您家在哪兒啊?我去幫你喊人吧,這得趕緊回去看大夫才行,傷到筋骨可不是小事兒,耽誤了醫治容易落下毛病的。”
老婆婆抿抿唇無甚表情地搖了搖頭,“不必了,我沒有家人。”
阮玉嬌聞言一愣,沒有家人的老婆婆?她打量了一下老婆婆的樣子,遲疑道:“您是莊婆婆嗎?”
老婆婆扯了下嘴角,笑容帶著自嘲,“原來我老婆子孤苦伶仃的事誰都知道啊。”
這話讓阮玉嬌聽得心酸,也許是上輩子對奶奶亡逝的執念,她對老人家一向都很心軟,但凡看到有困難的老人都想幫一幫。上輩子照顧孫婆婆便是緣由于此,這輩子也同樣,她根本不放心讓莊婆婆一個人在這兒。
阮玉嬌想了想道:“大柱、二柱,你們倆跑去叫李郎中,就說村西頭的莊婆婆在這里扭傷腳了,請他趕緊過來看一下。對了,別忘了叫人幫忙,我力氣小,可能抬不動莊婆婆。”
大柱、二柱立即點頭,“姐姐你等著,我們馬上回來!”
兩人眨眼就跑沒影兒了,阮玉嬌倒了碗水給莊婆婆喝,安慰道:“莊婆婆您別著急,郎中馬上就來,您先忍忍歇一會兒。來,喝點水吧。”
小壯在旁邊幫不上忙,也不知該干啥,好奇地問了一句,“莊婆婆你咋會沒家人呢?你家人都去外頭干活兒了嗎?”
“小壯!”阮玉嬌皺眉喝止,使了個眼色道,“你去看著點小柱,別把他嚇著了,就在那邊挨著草垛坐會兒吧。”
莊婆婆默默喝著水,等他們都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她突然低聲說了句,“我的家人啊,都死光了。”
明明是一件很悲傷的事,被莊婆婆說出來卻平平淡淡,好像跟她沒關系似的,甚至她連一點表情都沒有。可阮玉嬌就是知道她心里不會這么平靜,也許多年的往事已經不會讓她觸之流淚,但那種心中的悲痛定然是無法磨滅的,始終牢牢地刻在心中,就如上輩子的她一樣。
忽然之間,阮玉嬌對莊婆婆的經歷感同身受,同樣是失去了重要的親人,同樣是自己一個人受盡苦楚。她突然理解了莊婆婆為什么多年來不愿意同別人來往,變得越來越孤僻古怪。若是她前世沒有遇到孫婆婆教導她、開導她,恐怕她也會沉浸在失去奶奶的悲痛中無法自拔吧!
小壯知道“死”是什么意思,當下不敢再多嘴,總覺得莊婆婆面無表情的樣子有些嚇人。不過他在旁邊看看莊婆婆,又看看姐姐,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怪不得奶奶總叫他保護姐姐呢,如果這莊婆婆有個好弟弟照顧的話,怎么會弄成這副可憐的樣子呢?要是有一天他姐姐沒了家人孤苦伶仃,他一定要把姐姐接到自己家好好照顧的,絕不讓姐姐變得像莊婆婆這樣!
阮玉嬌瞥見他突然很有斗志的樣子,實在無法理解,她發覺這幾日家里的人都怪怪的,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不過這也說明她察言觀色的功夫還不到家,她還得繼續努力才行。
不多會兒大柱、二柱就氣喘吁吁地拉著李郎中跑回來了,大柱喘著氣道:“大、大姐,我們把、把李郎中請過來了!”
李郎中不敢耽擱,忙上前給莊婆婆看上,片刻后眉頭緊皺著嘆了口氣,“莊婆婆年紀大了骨頭脆,這一下是骨折了,至少要養三個月才能著力,半年以后才能正常走路。要是想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怎么也得等一年以后吧,這還要保證能好好養著,服藥、換藥都不能停下。”
阮玉嬌怔了怔,再看莊婆婆毫無表情的樣子就有些心疼。骨折得多痛多折磨人?莊婆婆竟除了最開始呼痛幾聲便跟個沒事兒人似的了,要不是莊婆婆臉色越來越白,她還真以為是李郎中看錯了呢。而最讓人揪心的是李郎中的話,三個月不能著力,半年才能走路,這對一個沒有家人的老婆婆來說是多么殘忍?
那不能停下的藥誰來給她熬?她餓了、渴了要方便的時候,誰來照顧她?這樣一個傷了骨頭無人照顧的老人,是不是就只能數著日子等死了?
李郎中就是知道莊婆婆的情況才會嘆氣,不止如此,還有內服外敷的藥物所需的錢財。若量少他就直接幫一把了,可老人骨折非同小可,用藥的銀錢也是少不了的,救急不救窮,他只是個郎中,真的幫不了這個忙。
氣氛一時有些沉痛,誰都沒有說話,還是莊婆婆打破了這份沉默,淡淡道:“我老婆子早就等著這一天呢,也好,能早些去和他們團聚了。”
這個“他們”是誰大家都知道,可是這樣卻更顯出莊婆婆的凄涼。阮玉嬌道:“李郎中,您先幫忙把莊婆婆抬回家治一下,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你?”李郎中詫異地看她一眼,不是不相信她,而是這種事她一個小姑娘根本幫不上忙,就算她想幫,她爹娘也不會同意的。
不過看到阮玉嬌堅定的雙眼,他就沒再說什么,點點頭,招呼帶來的兩個兒子幫手把莊婆婆抬回家。兩個大小伙子都十七八歲了,力氣大,一個背起莊婆婆、一個在后頭扶著,走路穩穩當當的,讓阮玉嬌跟著放下了心。
莊婆婆的事是阮玉嬌聽奶奶偶爾提過的,多的不清楚,只知道莊婆婆的丈夫早亡,她一個人拉扯大一兒一女,很是艱難。可天有不測風云,莊婆婆的兒子在十幾歲的時候跟人起沖突被打死了,據說是意外,對方賠了點銀子也就算了,官府都不管的。而她女兒嫁人沒幾年竟也病死了,外孫長大后上了戰場就再也沒回來。
可以說跟她有血緣關系的人一個個都走了,每隔幾年她都要白發人送黑發人,承受錐心之痛。從前她還多少有點牽掛,但自從外孫死了之后,她就徹底成了個活死人,如今這樣一日日麻木地活著,也只不過是因為答應過女兒和外孫會好好保重身體罷了。
她的痛苦無人理解,村里還謠傳她是掃把星,刑克六親,誰都不敢靠近她,仿佛離得近點都會沾上晦氣。于是莊婆婆就搬到了城西人煙稀少的地方住在一個破房子里過活。從前為了給女兒治病,她欠了不少債,賣掉房子和地才還清,她一個老太婆只剩一小片菜地,這些年日子過得就越來越苦了。
到了莊婆婆的家,阮玉嬌看到搖搖欲墜的大門和柵欄,下意識地皺起了眉。等進屋后看到有些透光的房頂就更是擔心了,這樣一個透風漏雨的住處,能養好病嗎?再說這里總共就一個臥房、一個小倉房和一個簡單搭起來的灶臺,一眼望去空蕩蕩的,都看不見什么吃的,以莊婆婆如今的樣子還能活得下去嗎?
阮玉嬌心里堵得難受,上前握住莊婆婆的手道:“您別擔心,我會想辦法過來照顧您的,骨折雖然嚴重,但好好養著總會好的,您千萬別放棄,活著總能看見希望。”
莊婆婆似乎已經決定等死了,搖搖頭道:“你是個好心的姑娘,我謝謝你。不過我的事你就別管了,別給自己惹麻煩,回家去吧。”
莊婆婆難得說這么多話,雖然也才幾句而已,卻能聽出她有一副好心腸,從來都不愿意連累別人,這讓阮玉嬌更加下定了決心。她若沒碰上也就算了,既然碰上了,她自然不能看著莊婆婆就這樣死去,這又不是什么絕癥,若莊婆婆的家人泉下有知,肯定也無法接受讓莊婆婆這樣死去的。
阮玉嬌知道說多了沒有,直接去灶臺上燒水熬藥了。等她喂莊婆婆喝完藥,李郎中也將莊婆婆骨折的地方處理好了,正叮囑莊婆婆養傷的禁忌。莊婆婆看樣子不怎么上心,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根本沒在意。阮玉嬌只好認真記下,心里想著怎么才能過了阮金多那一關,讓他們能同意自己照顧莊婆婆。
把莊婆婆安頓好之后,他們回家都已經過了飯時了。一家人都在家里等著,阮金多一看她就氣道:“你干啥去了?不知道到時候得做飯啊?讓我們這么一大家子等你,你好意思不?”
“就是,嬌嬌你也太任性了,你自己貪玩也就算了,咋還拖著幾個弟弟呢?你要再不回來,你爹都快急得出去找了。”劉氏幸災樂禍地拱火,還不忘添上一句,“我跟你爹可就小壯這一個兒子啊,經不起嚇,你這當姐姐的往后可得注意著點。”
阮金多本就生氣,聽她這么一說直接拍桌子站了起來,可還沒等說話,老太太就不干了。
“干啥?你倆這是干啥?餓這么一會兒就受不了了?那咋不自個兒去弄點吃的呢?孩子回來晚了肯定是遇著事兒了,你們倆不說趕緊問問,還一上來就是一通罵,我看最該罵的就是你們,一點當爹當娘的樣子都沒有!”
小壯看奶奶護著姐姐,也趕緊說:“就是就是!我們才沒貪玩,我們是去救人去了。要是沒有我們,那個老婆婆指不定會咋樣呢,我們是做好事,咋不夸我們還要罵我們呢?”
這話讓幾人聽得一頭霧水,劉氏急忙問:“救啥人?到底咋回事?救了人沒給你們點好處啊?”
阮玉嬌皺了下眉,回道:“莊婆婆摔骨折了,我們正好碰見就幫忙請了李郎中,還把她送回家安頓了一下,這才回來晚了。”
一聽是莊婆婆就知道什么好處都別想了,那老婆子比誰都窮,哪里能要什么報答?劉氏撇撇嘴道:“就你好心,請了郎中不就得了?還跟去人家家里幫忙,把我們等著吃飯休息的這些人全給忘了,一點正事兒都沒有。”
小壯有點發懵地道:“救人不是正事兒嗎?”
劉氏被噎了一下,有些尷尬也有些不知如何解釋,支支吾吾地說:“這……這救人也得看對方是啥人啊,要是有錢人,你救了指不定能得一大筆銀子呢,像莊老太太那樣的,救了也白救啊。”
老太太怒道:“劉氏!你說的是人話嗎?是不是哪天我倒下了你也懶得管我,直接把我丟出去了事啊?”
“哪能啊,娘你看你這咋還多想了呢?你是我娘,我肯定得孝順你,那莊老太太不是跟咱沒關系嗎,我、我這……”
“行了別說了!最沒正事兒的就是你,你給我閉嘴吧你!”老太太一聽她說話就頭疼,這種娘還不得把小壯給教歪了?幸好小壯現在最聽阮玉嬌的話,不然她真是要被這不著調的給氣死。
阮玉嬌嘆了口氣,說道:“奶奶,莊婆婆真的很可憐,李郎中說她的傷處至少要三個月才能著力,半年才能正常走路,我看她一個人住在那兒沒個人照顧,這樣下去肯定是養不了傷的。我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