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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點點頭,“這丫頭有點事兒找大家伙兒幫忙,都是鄉里鄉親的,你們可都不能外道了。”
阮家幾個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在他們走過來的時候,陳氏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干笑著問道:“嬌嬌,你這是有啥事兒啊?你跟錦繡坊的事兒,跟咱們都沒啥關系了不是?”
阮玉嬌揚了下眉,故意問道:“是嗎?我跟錦繡坊的事兒,跟你們都沒關系了?”
阮金來忙道:“那是肯定的,大侄女,你看我們跟大哥都分家了,還買了老太太的房,手頭可是啥都沒了,你三個弟弟還得吃喝呢不是?你有事兒往前走找你爹去吧。”
阮金多冷哼一聲,“二弟你記性咋這么差?這死丫頭早過繼了,不是咱家的人了。”
這么不留情面的話一說出來,附近的人都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著阮玉嬌,阮玉嬌卻絲毫不受影響地笑道:“是啊,阮二叔記差了,我爹是莊巖,早就過世很多年了。這下我倒是想起來了,當初我過繼的時候咱們簽了文書的,從此以后,不管我欠了多少債,都跟你們沒關系,而不管我掙了多少錢,也一樣不會分給你們一文,對吧?”
阮家幾人臉色變了變,就算他們覺得這事兒合情合理,此時在眾人的目光中也有些別扭。畢竟過段時間阮玉嬌欠二百兩的事兒就要傳開了,到時候大家必然知道他們是為啥把人給過繼了的,這死丫頭真是越來越討厭,越來越不會說話!
阮玉嬌看著眾人的表情卻是十分滿意,簽了文書算什么?他們扯皮起來肯定是不要臉的,今天她就叫大家都知道知道,是阮家非要跟她一刀兩斷,對她避之唯恐不及,不承認血緣之親,那日后他們再纏上來就別想再拿血緣出來說事兒!
里正在村里算是見多識廣,腦子比他們要好一些,他看了阮玉嬌一眼,覺得之前可能小看這姑娘了。不過阮家這嘴臉也實在是太難看,把老娘閨女弄出去,以為臉上好看呢?他輕咳一聲,皺著眉頭說道:“都在這兒胡咧咧啥呢?阮丫頭找我是想要起房子,她家那舊房子大家伙兒也知道,破得不成樣子,剛下過雨,漏雨漏得都沒法睡覺,實在不適合倆老太太住。干脆就在旁邊重起一個,我幫著找兩個人,誰這幾天得空,干活得快點,不包吃,工錢一天二十文。”
碼頭扛大包累個半死才一天十七文,也不包吃,這起房子就在自家村里,早晚能回家歇著,飯也能回家吃熱乎的,還能得二十文,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啊!眾人一聽,頓時都擠上前來說自己能干,自家的兄弟、小舅子等等也都能干。
里正滿意地點點頭,從中點了八個身強體壯、干活利索的漢子,說道:“她們這房子要得急,就你們吧,到時候多下點力氣,好好干,別給自個兒丟人。”
“里正你就放心吧!保管把這房子蓋得妥妥當當。”
“對,我都蓋過兩個了,保管她們住的舒舒服服。”
涉及到掙錢的事兒,這些漢子們一個個笑得歡快,有那之前被媳婦拉著不讓上前的,沒搶到活計臉都黑了,回頭就沖媳婦發了脾氣。掙錢不好掙,能在家門口掙到比扛大包還多的錢更是機會難得,結果就被她們這些頭發長見識短的嘴碎婆給攪和了。什么莊婆婆是克星,什么沾上了要晦氣,人家有錢起房子,他們有嗎?比起來也不知道是誰更晦氣!
總之不管怎么吵吵嚷嚷的,這事兒最后還是定了,而這也成了村子里新一輪的談資。
阮玉嬌這姑娘被趕出家門了,被過繼給個克星當孫女了,她不但沒傷心反而還見天兒的吃肉吃魚,之后更是連半點農活兒都不干了,把家里的豬賣掉,又把唯一的地租出去,整天連門都不出,除了做衣裳就是閑待著。如今她竟然還要起新房子!這姑娘手頭到底有多少銀子?做衣裳賺了這么多?怎么可能?
大家不相信阮玉嬌偷偷賺了那么多銀子,更愿意相信她花的是阮老太太的銀子,畢竟阮老太太對她多好是全村人都知道的。有不少嫉妒羨慕的人就開始說起閑話來,說她之前還口口聲聲標榜自己多孝順,到頭來還不是騙光了阮老太太的銀子?等她往后嫁了,阮老太太又跟兒孫起了隔閡,這可還怎么養老?最后說不定也要落得個晚景凄涼的下場。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莫名的就被不少人給看到了未來的悲劇,只因她們到現在還只當阮玉嬌是個一年掙四兩銀子的普通女工,根本不相信她有本事奉養兩個老太太。
阮玉嬌對村里的閑言碎語充耳不聞,旁邊緊挨著蓋房子,她們祖孫還住在原來的舊房,什么都不影響。阮老太太正好閑著沒事兒,就站在院子里跟他們說說話,看著他們干活兒,連莊婆婆也挪出來坐在院子的破椅子上,邊曬太陽邊看著將來的新房子,倒是讓兩位老太太感覺熱鬧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管什么時候,蓋房子都是特讓人高興的事兒,阮玉嬌接連幾日心情飛揚,連手上的活計都快了許多,到房子蓋好的時候,她已經將那件華貴的衣裳完全改好了!
當她把那件衣裳在喬掌柜面前徐徐展開的時候,喬掌柜眼睛睜得大大的,吃驚地掩住了自己的嘴。不是她沒見過好衣裳,而是沒見過能把一件衣裳改動得這么成功的,尤其是她還見過這衣裳破損的樣子,如今這可真是覺得阮玉嬌有一雙神奇的巧手啊!
喬掌柜小心地接過衣裳,揚起嘴角笑道:“太好,太好了!嬌嬌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錦繡坊得了你這樣的人才,何愁將來的發展?不止這鎮上第一鋪的位置坐穩了,在京城我們也是有巨大的利潤可圖的,這里離京城這么近,絕對能發展過去!”她轉身拉著阮玉嬌玩笑道,“嬌嬌,你可得答應姐姐,決不能離開錦繡坊啊!你喜歡什么,將來姐姐都幫你,你可得繼續幫著姐姐。”
阮玉嬌笑道:“喬姐對我有知遇之恩,又幫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忘恩負義?你就放心發展吧,我能做的肯定用心去做,絕不拖你后腿。”
一個姐姐、妹妹的稱呼將兩人的關系瞬間拉近,也代表著喬掌柜徹底將阮玉嬌當成自己人看待了。這就不是什么女工能達到的高度了,將來若阮玉嬌肯努力,成為二掌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呢。
祥子在旁邊看著,想起了阮玉嬌給他娘做的那件合身又舒服的衣裳,心中很慶幸當初拉了阮玉嬌一把,如今結下善緣對他也是一大好事。
喬掌柜摸著那件衣裳,心中十分喜悅,又拉著阮玉嬌聊了許久。兩人親近之后,她也不再只是吩咐一些活計,而是真心拿阮玉嬌當妹子看,說著她在衣服上的許多看法,對將來發展的期望,心中最惦記的夢想,等等等等,甚至連她的家庭也說了不少。
原來喬掌柜是一個寡婦,如今打理的是丈夫留下來的產業。她上無公婆,下頭只有一個兒子,當初夫家的族親想搶奪產業,她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保下來的。而她也是真心喜歡這門生意,將錦繡坊打理得有聲有色,比原來的生意更好,一直拼著一股勁兒想要開到京城去呢。
阮玉嬌聽了露出幾分驚訝,卻又覺得喬掌柜這種性格,這般的堅強能干也在情理之中。本來她就因為許青柏的算計被激起了上進心,如今知曉了喬掌柜的事后,更是直接將喬掌柜當成了榜樣。喬掌柜能一個人阻擋豺狼虎豹,經營這么大的生意,她又為什么不能?喬掌柜是一個寡婦,她是一個未嫁的姑娘,本質不都是一個女人不靠男人嗎?就算有再多人嘲笑她嫁不出去會多么多么可憐,她始終認為女子不比男子差。
想當初她在員外府給那位最受寵的姨娘當丫鬟時,可是親眼看著那位姨娘將府里的老爺耍得團團轉的。老爺又怎么樣?還不是被那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給抓在手心里了?雖然她不覺得那姨娘有什么值得羨慕的,但那至少讓她明白了男人沒有那么的不可超越,也是那位姨娘,讓她徹底顛覆了對阮家的一切認知。重男輕女,只是一種錯誤罷了。
兩人從中午聊到傍晚,眼看天都快黑了,才在祥子的提醒下回過神來。
喬掌柜歉意地說:“瞧我一說起來就忘了時辰!”她去開了柜子的鎖,拿出十兩的碎銀子和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放到阮玉嬌手里,笑道,“給,這都是你應得的,別嫌少,等我把這件衣裳送過去,看看效果怎么樣再說。咱們還要出一批同類型的,到時候少不了你的好處。”
這回阮玉嬌沒有推辭,直接收了下來,笑盈盈地說:“喬姐一向不會虧待我的,我怎么會嫌少?我先歇幾天,收拾一下家里的房子,下次來就多拿幾件衣裳做。”
“成,有事兒我差人去喊你。”她看了看天色忙道,“那嬌嬌你趕快往回走吧,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著點啊。”
“嗯,沒事兒的,這會兒回去還不晚呢,你們就別送了。”阮玉嬌起身跟他們道別,拿了之前選好的布料就出門了。她拿的是給自己和兩位奶奶做衣裳的料子,還有做被罩床單之類的,有了新家,自然要煥然一新才顯得喜慶呢。
何況,她又賺大錢了!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阮玉嬌嘴角上揚,滿眼都是笑意。一下子賺了六十兩銀子,這還不是最終的數目,她的好心情直接帶到了臉上,白皙的雙頰透著粉嫩,讓那本就惹人注意的好樣貌更添了幾分風采。
路邊茶館里一個健壯的男人正在喝茶,抬頭時看到她便多掃了一眼,眼神無意識地透著銳利。沒想到阮玉嬌突然腳步一頓,往他這邊看來,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用茶杯擋住半張臉,做完這動作忽然皺起眉。在蠻子那邊當了三年的細作,如今回歸平凡還真是一時半會兒改不了習慣。
阮玉嬌疑惑地四處看了看,沒發現有人盯著她,便略微不解地繼續趕路。她一向小心慣了,對旁人的目光也比較敏感,剛剛明明感覺被人盯上了,可怎么又沒有了似的?她很想當做沒事,但走著走著那被盯上的感覺又來了,這次讓她直覺有些不對,心里頭涌起幾分不安來。
到了鎮口了,再走的話人就會比較少,通往村里的那條路上人會更少,萬一真有什么人跟著她可就麻煩了。她裝作累了靠在一邊四處看熱鬧,想要找出有什么異常來,不過看了有一刻鐘,她也沒看出什么名堂,反而覺得自己有些大驚小怪。
她不禁自嘲地一笑,看來真是從沒拿過這么多銀子,六十兩啊,帶在身上竟膽子都變小了,還是趕緊回家跟兩位奶奶報喜才是,她又沒露出錢財來,哪有人會來搶她的?
這么一想,阮玉嬌就不再耽擱,重新背好背簍快步趕起路來。片刻后,一個相貌平凡的男人從拐角走出來,盯著阮玉嬌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從茶館的方向正好能看到這一幕,茶館里那位健壯的男人本來只覺得阮玉嬌能發現他的目光挺有意思,沒想到居然會有人跟蹤阮玉嬌。他想了想,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將銅板放在桌上,也快步跟了上去。回鄉頭一件事兒,不如就幫那有趣的姑娘解決一下麻煩吧。
阮玉嬌用最快的速度趕路,可她體力本就一般,再快也快不到哪兒去,等她走到一半看不見其他的人影時,前面突然就跳出一個樣貌平凡的男人!驚得她接連后退了數步,嚇得睜大了眼,心跳飛快,“你、你是何人?攔著我干什么?”
男人嗤笑一聲,慢慢上前道:“聽說你是錦繡坊第一女工?連京城的活兒都能接下?剛剛就是去交活兒了吧?賺了多少銀子拿出來吧?”
阮玉嬌深吸一口氣,一邊觀察四周找趁手的武器,一邊同歹人虛與委蛇,“你聽誰說的?我才進錦繡坊不久,只是普通女工,每次來都是得六十文錢,你、你要的話,我可以給你……”
男人瞪著眼打斷她,“放屁!老子要是沒弄清楚能費勁跟你這么遠?你不拿銀子是等著我自己搜呢?你這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搜身我可是樂意得很,還能叫你好好跟哥哥樂一樂呢!哈哈哈!”
男人臉上露出淫^笑,猛地朝阮玉嬌撲了過去。阮玉嬌早有防備,矮身一滾,瞬間從路邊摸起一塊石頭朝男人頭上砸去!阮玉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離得又近,這一下直接將對方頭砸出了血。
男人慘叫一聲,表情猙獰起來,一手捂著頭一手就抓住了阮玉嬌的腳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