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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秀兒跟阮香蘭不對付,每次見面必吵架,更是一有機會就說阮香蘭的不是,把阮香蘭貶得一無是處,明明白白地表示不喜歡這嫂子。而唯一一個還算喜歡阮香蘭的張耀祖,對此也有幾分不甘心,在他們說這些的時候,總是悶不吭聲,板著個臉。
家中幾人擺在明面上的埋怨差點把張母氣死,偏偏她什么都辯解不了,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沒臉再找借口說自己是對的了。猶豫再三,她終于挑著一天阮玉嬌自己去河邊的時候,把人給堵住了。
阮玉嬌皺了下眉,繞過她繼續往河邊走。卻聽張母在她身后用略顯高傲的語氣說道:“你的教養呢?看到我居然連聲招呼都不打?”
阮玉嬌腳步都沒停一下,心里無語的想,你當你自己是誰啊?說多少遍再見就當陌生人,竟然還有臉湊上來,有病!
那邊張母見她對自己視而不見,立馬惱羞成怒,喊道:“阮玉嬌!你給我站住!你要是討好討好我,說不定我還能同意你跟耀祖的事,不然你這輩子都休想進我家的門!”
阮玉嬌皺緊了眉,轉身盯著她冷聲道:“你胡言亂語些什么?莫不是得了失心瘋?我早與你張家毫無瓜葛,什么時候想進你家的門了?你若想以此來害我,咱們就去看看里正叔會站在哪一邊!”
張母冷哼一聲,說道:“你別以為自己掙了幾個錢就囂張起來了,沒了我們張家,你還不是沒人要,最后只能找個山村野夫?那許青山雖說能打死老虎,可他師父咋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打獵的哪有一個有好下場?你跟了他純粹是等著當寡婦呢,能有當秀才娘子風光?”
她往前走了走,抬著下巴對阮玉嬌說道,“嬌嬌,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之前是氣你太懶才換了親,如今既然你已經改了錯知道上進了,那咱們兩家還是商量商量把這門親事換回來吧。你放心,看在你奶奶的情分上,我們也會好好對你的。”
阮玉嬌直接就氣笑了,說她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咒許青山?她立時就諷刺道:“你怕是忘了我如今是莊家的人,對你們有救命之恩的是阮家,要換去找阮家人說,說不定他們愿意把阮春蘭叫回來換給你呢?你不是就喜歡那種不怕苦不怕累的嗎?春蘭可是阮家最能干活兒的了!還有,我每次看見你們張家人都想吐,明明是癩蛤^蟆,怎么總當自己是金蟾呢?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你記住,你們張家人要是再敢來糾纏我,我定要叫你們悔不當初!”
張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面子掛不住,當即怒道:“你真是給臉不要臉,士農工商,你可知道我兒考了秀才是何等地位?你個鋪子里的女工也敢如此猖狂,還真是給你點臉了!”
阮玉嬌二話沒說灌了一簍水,趁沒漏光全潑到了張母頭上,冷冷地道:“是我給你點臉了,咱們走著瞧,看看到底是我笑得久還是你們張家笑得久。”
跟這種人多說無益,阮玉嬌就當碰見個瘋狗,提著簍子大步離開。而張母還在她背后尖叫著,那水潑了張母一頭一臉,上半身也全都濕了,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連肚兜的圖案都若隱若現。阮玉嬌冷笑一聲,那河邊離張家有大半個村子遠呢,不知道那個濕透了的女人要怎么回去。既然好好說話她不聽,那就讓她好好的長長記性!
阮玉嬌本來要去撈魚,結果這么快就提了個空簍子回來,自然被許青山看出了不對。
“嬌嬌,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兒了?誰惹你了?”
阮玉嬌看他一副要去找人出氣的模樣,立馬就被逗笑了,哪還有什么氣?她笑著說:“還不是張家那個女人,就跟有病似的,跑我面前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話,居然以為施舍兩句,我就該感恩戴德地討好她似的。別說她兒子還沒考上秀才,就算他考上狀元,我也不稀罕去啊!有病!”
許青山挑了下眉,微微瞇起的眼中透著危險的光芒,聲音低沉地說:“她想叫剛剛定親的你重新當她兒媳婦?”
阮玉嬌笑起來,“干什么?吃醋了?我又沒答應她,我還潑了她一身水呢,這次她絕對丟臉丟到家了。”
“嗯,你沒事就好。”許青山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起了火氣。那張家真是給臉不要臉,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既然張母這么惦記給兒子娶媳婦,他怎么都該幫上一把才是,不能叫那對野鴛鴦活生生被張母拆散了不是?
張母這次確實是丟人丟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她倒是不想濕著衣裳別人看見,但她偷偷來堵阮玉嬌根本就沒告訴別人,沒人知道她在哪兒也幫不了她啊!她躲起來勉強撐了兩刻鐘,河邊的風就吹得她打了好幾個噴嚏,渾身都有些發抖了。她看著沒人,心存僥幸想趕緊跑回家去,誰知竟正巧撞見了李婆子那個混混孫子!
那小子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立馬大事宣揚說張母濕透了衣裳滿村子跑,肚兜還是大紅色的呢!
明明張母吹了兩刻鐘的風,衣服已經干了一點,至少看不到肚兜了,但誰讓她太緊張,抱著東西弄竄了衣裳,肚兜就從領口露出了那么一個小邊呢?這不就叫李家的小子給看見了嗎,立馬胡說八道當笑話給說出去了。
張母得知以后哭嚎著就要往墻上撞,要不是張耀祖拉了她一下,她怎么也要撞破頭的。張家雞飛狗跳地鬧騰了大半天,最后還是張老爹怒吼了一聲才叫所有人閉嘴。他看著張母是越看越氣,頭一次極為硬氣地給張母禁了足,再不許她出去走動。將來除非張耀祖考上秀才,別人不敢再胡說八道,要不然張母就不能再出去給張家丟臉。
村里唯二讀書讀這么多年的兩個青年,居然短短時間內都壞了名聲,過得壓抑不已。里正都快要懷疑村子里風水不好了,不然怎么等來的不是兩個秀才光宗耀祖,反而是他們兩人品行不端呢?
他去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對外只說是張母不小心在河邊滑倒了,沒有再將事態鬧大。但他對張家的指控也沒有理會,就算張母吃了虧,這事兒也是她活該,人家阮玉嬌沒再繼續揪著不放,就已經是大度了。讓他幫著張家去打壓阮玉嬌,他可干不出那昧著良心的事兒!
這件事被村民們當做笑話說了好幾天,而這件事剛剛平息,又一個驚雷炸到了他們村里。當初那個八兩求娶阮玉嬌,最后二兩娶走阮春蘭的漢子打上門了!十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拿著棍子沖進村子,還沒等干啥就有人去通知了里正,奔走相告地嚷嚷有人來找茬了。
等眾人也那家伙跑過去的時候,就發現那些人不找別人,直接劈爛了阮家的大門沖了進去,站在正中央就開始吵吵,“把阮春蘭交出來!交出來!”
陳氏嚇了一跳,急忙擺手后退,解釋道:“你們找錯人了,東邊住的才是阮春蘭的爹娘,我們只是住在一個院子里,沒啥關系的。”
她一邊說一邊把三個孩子關進屋里,生怕被大房給連累了。那漢子可不管這些,當即表情兇狠地把堂屋砸了個稀巴爛,怒道:“賣給我的就是我的!竟然騙了我爹娘的銀子跑了!你們一家都是騙子,還我銀子!把人交出來!”
“對!把人交出來!不然就算你們人多,我們也不怕!”
他們十幾個漢子都是山里頭打獵的好手,要力氣有力氣,要膽子有膽子,就算被村民們圍了起來也絲毫不露怯,張嘴就是狠話。村民們卻都一頭霧水了,你一言我一語地問他們,“干啥呀?有啥事兒不能說清楚?指不定是誤會呢?”
“是不是吵架耍花腔呢?那阮春蘭天天就悶頭干活兒,話都沒說過幾句,還騙公婆的錢?借她個膽兒她也不敢啊。”
村民們這么說是因為不了解阮春蘭,剛跑回來的阮金多和劉氏心里已經突突起來。騙銀子,偷跑,這些阮春蘭她有前科呀!當初要不是阮春蘭膽大到偷老太太的銀子想要跑,他們怎么會放著個能干活兒的閨女不用,急著把她給賣掉呢?可那都賣進山了,那死丫頭居然還能跑出來?這是要害死他們啊!
大家一看他們兩口子和阮香蘭都回來了,立馬給他們讓了條道,還勸他們趕緊把事兒給解決了,別鬧起來。劉氏害怕地直想往后躲,實在躲不過才硬著頭皮說:“強子,那啥,當初不說好從此以后兩不相干嗎?這、這她跑不跑跟我們也沒關系啊,你咋跑我家砸東西來了?你這沒理啊。”
強子大步走過來揪住阮金多的衣領,怒瞪著他道:“你說!阮春蘭到底藏哪兒去了?她一個沒出過村子的女人往哪兒跑?肯定是你們合伙騙我,快把她交出來!”
阮金多嚇得雙腿直發抖,“沒,沒回來,我真不知道啊。她以前在家就總想跑,我管不了她才、才把她給賣了,我、我沒騙你。”
大家聽清他們的對話全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要是剛剛沒聽錯的話,他們說的是“賣”不是“嫁”啊!里正皺著眉走了過來,質問道:“發生了什么事,給我一五一十的說清楚。此事已經關系到村里其他人的安全,阮金多,你若再敢隱瞞,你們家就給我搬出村子去!”
阮金多猛地一個激靈,欲哭無淚地看著周圍滿滿的村民,張張口怎么都說不出來。他這輩子最愛面子,之前已經被老太太和阮玉嬌削過兩次面子了,可怎么都比不上這次,簡直要身敗名裂啊!
里正沒耐心等他磨蹭,那個強子更沒耐心,直接將阮金多丟到一邊,對里正說道:“你能給他家做主吧?那就叫他們把阮春蘭和銀子都交出來!我們都是山溝溝里的人,不懂你們這邊什么規矩,但人是我用五兩銀子買回去的,賣身契都簽了,那就是我的人。我全家對她那么好,那女人居然哄騙我爹娘,把他們攢了一輩子的八兩銀子全騙走了,還偷走了賣身契,跑得無影無蹤。我不相信她能跑多遠,他們肯定是合伙騙我,請里正給我一個公道!”
里正掃了一眼阮家人,皺眉問道:“阮春蘭回來沒有?”
阮金多和劉氏連忙擺手,阮香蘭也搖頭道:“她從來沒回來過,真的沒有,不信、不信你們可以搜。”
陳氏也緊跟著說:“里正,我跟他們住一個院子,肯定不會同意留這種麻煩的。您相信我,阮春蘭她是真沒回來。而且不瞞您說,阮春蘭她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她之前就想離開這個家,說她爹娘對她不好。那次還偷了老太太的銀子,要不是被阮玉嬌撞見,她早跑掉了。”
阮老太太聽說阮家出事,讓阮玉嬌和許青山陪著一起來了,正好聽見幾句話,點頭說道:“老二媳婦說得對,那次罰了二丫之后,大房就說要把她嫁了,都說好親了。誰知臨嫁之前我才知道竟然不是嫁而是賣,而且劉氏連賣身契都給簽訂了。沒想到竟然發生這種事,真是造孽!阮金多、劉氏,你們要是見過二丫就趕緊說出來吧,看看這件事到底怎么解決。”
劉氏哭喊道:“娘啊,我們真沒見過二丫啊,她壓根就沒回來,你也知道她記恨著我呢,騙了銀子肯定跑了啊。”
這阮老太太也管不了了,里正又問村民有沒有見過阮春蘭的,結果是沒有任何人在村里或者鎮上看見過。強子他們看了半天,覺得他們確實不像在撒謊,都是又生氣又無奈,“那這件事也不能就這么算了。當初我買她的時候,你們可沒說她偷東西還想偷跑。要是說了她肯定不值五兩銀子,我也肯定不會買她。”
“對!找不到阮春蘭,你們就賠償強子的損失!”
強子又揪起阮金多的領子,盯著他道:“買阮春蘭的五兩,加上她騙走的八兩,一共十三兩。其他雜七雜八的我也不跟你算了,就把這十三兩給我,這事兒拉倒。”
十三兩,他們把房子賣了也湊不夠十三兩啊,再說那死丫頭干的事兒,憑啥叫他們賠錢?劉氏立馬就嚷嚷道:“十三兩你也好意思張口?那二丫被你買回去難道沒跟你睡?你睡都睡了還想退回來咋地?天底下有這么好的事兒嗎?再說你自個兒媳婦都看不住,怪誰啊!”
“你放屁!哪兒來這么多歪理?我不打女人,我打你男人!”強子怒瞪著她,說完話捏著拳頭就直接對著阮金多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