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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則圣旨,則是封溧陽公主之兄為兵部侍郎。
皇帝的意思,一目了然,誰也想不到,第一個被拿出來開刀的,就是皇帝自己的姑姑。
“溧陽接旨,吾主圣恩?!变嚓柦┯驳慕舆^圣旨,深深的跪拜下去,最後徑直癱坐在地上,淚水打在明黃色的圣旨上松煙墨字暈開。
容華大長公主府的人也是個個如喪考妣,偏還要強顏歡笑,比那黃連看著還要苦,寧公公心中嘆息一聲,但他不能顯露出來,而是連聲恭賀,大長公主府的人拿了銀錢打賞。
自從圣旨下來後,溧陽日日以淚洗面,一群侍女在房間里勸慰她,仍舊哭聲不止,聽的人心都碎了。
“不不不,我不信,陛下不可能這麼對我,他明明說過,明明說會親手為我……”抬首看見母親的身影,溧陽郡主驀然止住了聲音。
奔過去拽住容華長公主的衣袖,放聲大哭道:“母親,母親,您救救我吧,我不想去,母親……”
“我的兒,莫哭莫哭,母親……”容華長公主也沒想到,這和親的命運,她躲過去了,十多年後,自己的女兒卻要離開故土。
溧陽郡主委地悲泣,只是捂著臉搖頭,一句句道:“我不相信,這不可能……”
“我的兒啊,為娘也不想。”容華長公主淚眼婆娑,她怎麼舍得,這是她的親生骨肉,她生下女兒是為了讓她一世安康,到最後為什麼是這種結果。
“娘這就去宮里,去求陛下,哪怕是嫁給普通的文官,娘也不讓你頂著個公主的名號去和親,這就求陛下回心轉意。”容華長公主安撫好女兒,梳妝打扮過後,就徑直去了皇宮求見皇帝陛下。
府中人看著容華長公主氣勢洶洶的,進宮去為女兒討要說法,卻不過半晌,就灰溜溜的自己回了大長公主府,面色沉沉,徑直去了溧陽所居的院落。
一眾侍女被秉退,只留大長公主母女兩個密話,溧陽的貼身侍女心急如焚,也不曉得大長公主有沒有辦法。
最後,等容華大長公主出來時,青檸和青檬進去看自家主子,溧陽已不復之前的悲戚淚下。
少女紅腫著眼睛,只是木然的看著面前的大紅喜服,輝煌的顏色映在她麻木的臉上,看著更讓人心疼。
而此刻的重華殿,燈火通明,左淩軒伏案批閱奏折,寧潤看時辰晚了,便輕聲道:“陛下,是否累了,要不要先行休息?”
左淩軒搖搖頭,看著手上的奏折,微笑道:“寡人怎麼會累。”
是的,他怎麼會累,這權柄在手的感覺實在太好,讓他迷戀的舍不得放手。
他志在天下,萬世功業,怎能為兒女情長所累,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總歸是會淡忘的。
“你說,容華大長公主府是個什麼情形?”
寧潤思忖了一下,斟酌著答道:“在那日之後,大長公主府就沒了什麼動靜?!?
左淩軒放在桌上的手指動了動,觸及微涼的桌案,他垂眸說:“若是欽天監看好了日子,遣派使臣送溧陽公主去墨罕,不要耽擱。”
“是,遵旨?!睂帩櫺睦锏偷蛧@息,面上什麼都不敢露出,真真是可惜了。
這世上,還有誰能和溧陽公主一樣呢。
左淩軒仿佛回到了白日里的壽安宮,他以為只需要隨便挑選出一家貴女即可,誰想太後娘娘早已擇定人選。
“你是皇帝,要以大局為重?!边@些說服的話,早就在盧太後的心中過了無數遍,她對這個兒子很了解,知道如何說服他。
“母後此言,兒臣不懂,寡人如何不以大局為重,自古以來,以臣女代主和親不在少數,更何況溧陽并非公主,又為何非要她不可?”
左淩軒自幼不敢違逆太後,他懼怕母親,可為了溧陽,他第一次與母後起了爭執,溧陽是他從小就喜歡的人。
盧太後步步緊逼,絲毫不肯讓步,嚴詞厲色道:
“墨罕求娶我朝最尊貴的未婚女子,溧陽郡主身出皇室,只待封上公主名號,為國效力的時候,她們怎可退縮?!?
“這……”左淩軒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他心中憤恨,可又無法反駁,於國於民,這都是好辦法。
盧太後心知他外強中干,便柔和了聲氣,目帶哀傷的感懷道:“若你父親仍在,未曾丟下你我孤兒寡母,母後再怎麼也不會讓你做出不如意的事情呀!”
左淩軒卻不這麼想,他所知道的父親在家中寡言,但也有其他的妾室,倘若父親未曾過世,繼位的不一定會是他。
“溧陽郡主比其他的女子,不過是出身高一些,皇兒,這天下握在你的手中,你想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
盧太後見他執拗的不肯松口答應,嘆了一口氣,忽然幽幽道:“皇兒,你知道耿氏為什麼會死嗎?”
“母後說的是前攝政王妃?”左淩軒抬起頭,看著盧太後的神情,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他對耿瓊琚是知道的,除去是盧太後的表妹,也是盧國公府手中的棋子。
不知不覺,左淩軒問了出來:“那她是為何死的?”
盧太後此時的神情突然陰冷起來,這令左淩軒很害怕,只聽她幽幽地說:“因為她知道了一個秘密,能夠讓你我母子二人死無葬身之地的秘密。”
“可這與溧陽前去和親,又有什麼干系?”左淩軒做出最後的掙紮。
“我只是想告訴你,皇兒啊,今日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通過無數人的犧牲換來的,有得必有舍你要學會舍得?!?
直到後來,左淩軒才知道,盧太後這麼做不是為了她自己,也不是為了左淩軒,而是她的侄女,名為盧玉采。
溧陽郡主出身貴族,又與陛下有青梅竹馬,自然是情意深厚,只那一聲淡淡的嘆息,左淩軒轉頭吩咐宮人下旨發嫁。
這樣的結果,自然令墨罕使者大喜過望,他們也是來此後,才知燕朝并無未嫁公主,怕是唯有迎娶大燕臣子之女了。
此時竟然真的送來了一位貨真價實,具有皇族血統的貴族少女,這對墨罕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母親,保重。”溧陽公主頭上蓋著金紋紅紗,端坐在馬車里,她不敢再向外看,生怕自己會跳下車去哀求母親。
容華長公主就跟在後面,她想多送一送女兒,卻又止住了腳步,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去阻攔。
“走吧?!?
溧陽回首望著那皇城,巍峨壯麗,於她而言,不過是滿目凄涼,愴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