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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爹:“你說這臬陽公爺是不是覺著自己天年將近,這才急著隨便找個姑娘來管他孫子?”
同僚:“可是人家有錢呀。”
陸爹:“……”
可不是有錢嗎,那世子也是厲害, 直接在他下朝的路上截住了他,說明天要上他家提親,請他把家里的庫房騰三個出來,最好是五個,不然怕聘禮放不下。
陸爹當時就嚇蒙了,隨后直接被人拖到臬陽公府去見了老國公。
“后來呢,老國公同意了嗎?”
“同意是同意了, 但提了個要求,要我家閨女與世子成婚前必須辭官,不準再與梟衛有任何聯系,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這不是您老一直盼著的嗎?”
“盼著倒是盼著……”
陸爹的確是巴不得陸棲鸞早點回家養肥點,平日里看她每日在梟衛府忙得臉都尖了,做父母的哪能不心疼,只不過比起這個,他倒不太想逼她,如果她愿意主動辭官就好了。
聶言一眼就看出了陸爹的顧慮,問他說他可以讓吏部的人活動活動,如果能說服陸棲鸞主動辭官,陸家是不是就能答應他的婚事。
陸爹雖然覺得他不靠譜,但也沒回絕,說陸棲鸞答應他這當爹的也沒二話。
聶言得了這句準話,便成竹在胸一般,當場便改口喚岳丈,教陸爹一陣頭暈。
同僚見陸爹愁得緊,想到自家家務事,便覺得陸爹這是嫌公務少了,喊下面的主簿抱了一堆新案子攤在刑部尚書案上。
“好好為國效力,就沒空愁兒女親事了,來,這當鋪里發現貢品的案子先給辦了,辦完咱們再繼續嘮。”
“行行行,傳證人吧。”
刑部里每日大大小小的案子多得很,有急的有緩的,今日便有一樁十日前的緩案子,說是西城和泰坊有小吏例行巡查,聽見有一個好賭的婦人與賭坊坊主爭執,說賭坊黑她的錢財。
本也是小事,那婦人之前一直輸,輸到最后,賭徒們本以為她沒錢可賭了,她卻拿出一根金條來。
和泰坊不是什么富裕的坊市,百姓們賭博用的多是銅鑄錢,好些的用銀子,從沒見過人用金條的。小吏起疑,看那婦人也不像是富貴之家,勒令她交出金條,卻發現金條上打著的竟是東宮的烙印。
皇城之中各宮俱有府庫,每個府庫里需得有一些“壓箱錢”,這些壓箱錢由金條銀條組成,上面烙著各宮的字樣。“壓箱錢”不過明賬,是各宮主位的私財,如今在民間被發現,巡城吏第一反應就是東宮的奴仆偷了府庫的錢往宮外傳送。
對宮仆而言,這可是殺頭的重罪,是以案子便移交給了刑部,那賭博的婦人也押送到了刑部大牢。
聽人說那婦人在牢里哭鬧不休,案子又不急,陸學廉本想壓她半個月讓人老實老實再出來提審,又因近日沒別的事,便提前把她提了來。
陸爹百無聊賴道:“堂下何人,報上……也不用報了,孫方氏是吧,你那金條從何處來的,速速交代,否則待本官查出來了,可是絕不會手軟的。”
那婦人在牢里悶了多日,蓬頭垢面,氣性上來,尖聲道:“我呸!我家夫君可是梟衛,你若敢判我,我叫他把你下油鍋炸了!”
——什么毛病這是,我閨女還是梟衛呢,真懟起來不知道誰干誰呢……
旁邊的主簿一年到頭見過的犯人不少,除了京城里那些有數的二世祖,還是頭一次見這么狂的,胡子一翹,怒道:“豈容得你等刁民咆哮公堂,冒犯尚書大人。左右,先打她十板子,看看她會不會好好說話!”
“先等等,”陸學廉喊停,道,“你說你夫君是梟衛,他在梟衛里是何職位啊?”
那婦人以為他怕了,眉梢眼底都得意起來,說得跟唱的似的,想來平時里沒少自我吹捧:“我說出來你可別怕,莫說爾等小官,連一品大員都讓我夫君打過,京城里入梟衛的罪官,沒有一個不是被我夫君關進去的……”
陸學廉在腦內描繪了一下,斜眼看向旁邊的主簿:“……那不是個牢頭嗎?”
主簿:“……”
那婦人在堂下喋喋不休,忽然有小吏來報雁云衛押逃犯來了,陸學廉只得先暫停審理,讓孫方氏跪在一側。
押來的犯人是數月前連環殺人案的在逃兇手,自己把自己毀了容,見風聲過去,一時得意上街意欲再度殺人搶劫,卻叫路過的雁云衛給撞了個正著。
“見過陸大人。”
陸學廉每次見蘇閬然時,都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大約是這娃兒年紀輕輕,卻總是單手拖著比他大兩輪的兇犯來刑部拜訪,讓刑部的捕快撓破頭都逮不住的兇犯,每次都搞得像是他順便帶來的伴手禮一樣。
而且……這小子心不黑但手狠,屬于殺人不眨眼的那一類,每次拖來的逃犯沒有一個不是四肢都被打斷了的。
總而言之,陸爹還是收下了逃犯,順帶寒暄一番:“小……蘇都尉來啦,今日放衙放得早?”
蘇閬然嗯了一聲,道:“府里今日練兵,不慎把人練傷了,是以放衙得早。”
……娃兒哎,不是每個雁云衛都像你一樣體力非人啊。
旁邊跪著的孫方氏耳尖,聽見來的是雁云衛,知道他們與梟衛向來是狼狽為奸的,不知哪兒來的力氣,掙扎著爬過去。
“雁云衛的大人,快救我、我是梟衛的家眷,對,他叫孫順,你們應該認識!你跟他們說,我家沒有偷東宮的金條,是東宮的人賜給我們的!”
蘇閬然一怔,望向陸學廉,后者驚得站了起來。
賜,和偷,這性質可是不一樣的。
“你、你知道你說的是什么嗎?!”
孫方氏還看不明白氣氛,一疊聲道:“我還記得那人聲音尖細,是個公公呢!”
——事情怕是要鬧大了。
蘇閬然如是想。
……
正是夏花燦爛的好時節,恰好逢著夏棠紛落,滿地銀紅。街前路過的懷春少女,偶見轆轆馬車軋過花瓣,瞥見紗窗翻飛間露出的華貴公子,不免俏紅了臉,心道是誰家公子,又攜著晚棠去會哪家的佳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