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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端其人,出身千年世家顯貴,先帝征服前朝時,其舉族自焚殉國,因其父在江陵隱居,不知世事波折,因而逃得一命。先帝立朝,赦前朝遺貴,請其父出山為官,其父入京后見朝代更迭,嘆世事變幻,留書投江而死,只留謝端母子二人。
時東滄侯念謝氏母子孤弱,又因年事已高,膝下無兒,便收其為義子。謝端年少成名,世人見之無不感慨其人有魏晉之遺風。
皇帝點宰相,若是資歷稍遜,便會為天下之人所疑,可謝端不同,詩文驚天下,乃是天下讀書人共所敬仰的的大文豪,點他做宰相,朝野文人自然說不得閑話。
然其為人放誕不羈,朝廷八次征辟,仍不愿為官,且隨著征辟官品越高,人便躲得越遠,兩年前,直接便躲去了崖州隱居,讓人無可奈何。
“……所以,萬一要是第九次征辟,他再不來呢?”
“陛下的意思是,上次征辟謝端為吏部尚書,他不來,說去宣旨的人長得太丑,他被嚇病了。這次就派個好看的,他要是再不來,你就別回來了。”
提了五品典軍,第一個任務就是去崖州出差,把一個隱士從大山溝里勸出仕,陸棲鸞有點不能理解。
“……為什么要我去?我可是個嬌弱的女官呢!”
“不,梟衛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女人是要當男人用的,男人更是要當畜生用的。”
“哦,受教了。”
其實陸棲鸞在接旨的時候還是很樂意的,畢竟可以借這個機會去崖州看看她弟怎么樣了,有軍隊護著,又不是像雁云衛一樣去剿匪,安全得很。
同僚們又說:“其實你這會兒出去倒是好事,太子被廢,左相那邊一定會趁謝端回來之前把三皇子拱上儲君的位置,京城里亂的很,對梟衛這邊一定會拿你女官的身份說事。陛下這會兒把你派出去,和上次送公主去奔喪一樣,都是為了躲風頭。”
主要是陸棲鸞現在留在京城里真的沒什么事,太子被廢,沒人在乎劫獄案到底如何,想來是要被壓下去了。至于聶言,這廝有錢能使鬼推磨,估計不等她回來,臬陽公府就把他撈出去了。
倒是臬陽公耿直,聶言被抓進去后,往她家賠了不知道多少禮,還親手給陸爹寫了致歉信,說孫兒不肖,致令千金名譽有損,日后會再度登門道歉。
——不,還是別道歉了,貴府套路多,下官惹不起。
……
按規矩,官吏去外地出差,是要提前一天放假的。梟衛府照顧陸棲鸞,便提前兩天放了假,錘著肩膀回到家時,發現她娘把點心盒子都搬出來了,內心頓時感動非常。
“娘,你是不是聽說我要去崖州看池冰了,要給我們倆做松子餅啦?”
“不是給你做的,小蘇昨天跟著宣撫使去南方剿匪了,娘給他備了點東西,這些是剩下的……嗯?你剛剛說什么?你要去哪兒?”
近日被內政折磨得找不著北,陸棲鸞這才想起來,今年雨水多,南方在鬧洪災,又逢出了幾個大貪官,還沒等他們動手,南方的綠林就殺官起義了,正在南嶺一帶鬧騰。朝中的武官插不上易儲之事的話,大多都被調到外地平叛去了。
“蘇閬然才多大呀,他也去?”
“你別扯別的,你去崖州干什么?”
陸棲鸞只得跟她娘說了陛下下了圣旨,要征辟一個大文豪當宰相,讓她帶人去崖州請人出山,她想著正好陸池冰在崖州做縣令,她正好借此去看看他。
陸母其實也沒少擔心陸池冰,可崖州路遙,一來一回,不干別的少說也要三個月之久,又聽說南方有戰亂,便擔心道:“就不能推了嗎?那么多男人,非要你一個女孩子去,下個月可是你十八歲的生辰呢。”
陸棲鸞搖頭道:“那可不成,這是皇命,我爹那么愛偷懶,你什么時候見他敢翹過班?”
陸母聽得又是一陣難受,無奈也只得叫丫鬟們趕緊去給她收拾行李去,拉著陸棲鸞嘮叨時,外面有一個門房送了帖子來。
“夫人,門下侍中家的秦夫人遞來拜帖,請您午后去她府上喝茶。”
陸棲鸞過兩日便要走了,陸母實在沒這個閑心交際,道:“和秦夫人說我有要事,改日再上她府上去。”
門房連連點頭道:“小的這就去回了秦府的人,夫人,這是秦夫人送來說是給小姐的東西。”
——秦爾蔚他娘送東西給我?
陸棲鸞還記得小時候跟秦爾蔚打架,他娘還敲過她腦袋,印象里是個嚴苛的婦人,向來不太喜歡她,怎么會忽然送東西過來。
待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塊雕作佛母坐蓮樣式的玉佩,雕工精美小巧,玉質溫潤,一看就是專門找人溫好了,去了玉寒之氣再給她送來的。
陸棲鸞一見就想起來了,這正是秦爾蔚打碎了她的說要雕好賠給她的那塊,因這佛母的款式有些怪,估計找匠人也花了不少功夫。
陸母看見這玉,卻是神色一凝,忙道:“帖子拿來給我看看!”
“娘,你怎么了?”
陸棲鸞湊過來一看,哦了一聲道:“是秦夫人請您過府幫她相兒媳呢,您就去唄,收拾行李的事兒交給丫鬟們就是了。”
陸母憂心忡忡道:“她特地給你送玉來,莫不是相中了你吧……”
“這您就誤會了,是早先秦爾蔚打碎了我的玉,過意不去賠給我的。多半是他娘發現他專門雕了玉給我,怕她兒子看上我這么個克夫的,叫您過去幫著挑兒媳就是為了表明個態度,意思是娶誰都不會娶我的。”
“什么克夫不克夫的,娘不準你這么說自己,”陸母拿帖子敲了她一記,皺眉道,“你在家好好收拾東西,娘去秦府看一看,晚上再回來。”
“對了,秦爾蔚跟池冰關系好,崖州偏僻,估計書齋不多,這小子怕是憋壞了。你問一問秦爾蔚有沒有儒林新刊還有這一季的話本什么的,挑幾本給我,我帶給池冰,路上也能看著解悶。”
……
秦爾蔚最近也要升官了。
先前的舞弊案,多虧他爹死命把他跟主犯們撇開關系,他便逃過了一劫,安安生生地做了半年翰林院編修。
太子國喪,朝堂洗倒了一片人,隨著右相人選一定,班底便要提上來,吏部便下了調令,讓他國喪后,去大理寺做個左丞。
其實他就想安安生生地做個翰林混日子,每日跟同僚做做詩聊聊人生,娶個溫婉賢淑得像他表妹一樣的……
不對,他表妹最近一點也不溫婉賢淑了。
唉聲嘆氣地回府后,剛到書房里坐定,他明桐表妹就來找他了。
“表兄,我上次放在你這兒的那本紅皮的話本呢?你給我校好了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