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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初入易道,一開始便知道阿瓷會像陸棲鸞一樣,活得宛如天穹掠過的蒼鷹。
——當然,如果沒有他的話。
……
數日后,地牢底少了一個人。
失職的梟衛并未在地上跪得太久,陸棲鸞便讓他起身回去了。
“先賢說的好——故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只要他還活著,朝廷有此肉中刺,便更離不開我。”
官場的規矩無非如此,能者居其位,一旦上位者看不到權宦的作用,面子上仍會全她顏面,背地里卻不知要尋多少麻煩。
將重犯越獄的折子隨手丟入火盆中燒盡,陸棲鸞暗嘆了一聲他這一跑,又少不了她三十年折騰,便將精力放在女帝大婚之事上。
殷函雖才十四,但雄才已隱約顯現,最令其父滿意的,莫過于她承襲了陸棲鸞的性情,或者說對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非常清楚。
“……我要一個聽話的外戚家族,漢武能培以征天下,我也能。”
當時殷函說這句話的時候,半點也不像待嫁的少女,反倒是宛如剛生出尖牙的虎豹,眼里閃爍地盡是野心。
可憐越陵這小兒,日后怕是難過。
一路嘆著氣,正要拿著禮部交上來的大婚折子去宮里時,甫一入宮,便見宮人手忙腳亂地往一側殿涌。
“怎么回事?為何如此喧嘩?”
宮女驚慌失措地行禮道:“回、回陸侯,宋尚書今天御書房多說了幾句話,昏過去了!陛下正宣御醫呢!”
陸棲鸞一驚,連忙往側殿疾行:“明桐不是這段時間精神不濟告假了嗎?怎么還來宮里。”
宮女戰戰兢兢道:“其實也不是……是陛下覺得宋尚書在府里養病無趣,送了本鳳君新著的書與她解悶,宋尚書近來忙于國事,多時未動筆,許是聽人閑言碎語說、說文苑天字位不保,一時間文人相輕激著了。”
聶家的文苑靠著女都督立身,又出了女探花,近年來長勢喜人,有言道,京中十個識字的里有八個是去文苑沾過文曲星氣兒的。文苑里以干支論地位,天字位一甲座向來是宋明桐一家獨霸之地,雖說她投身宦海久不動筆,但當年文霸威名猶在,如今有年輕人挑釁地位,又兼之近來脾性越發烈,少年心性被挑起來當然要有所表示。
陸棲鸞以前看過兩本文苑的本子,因主角兒大多脫胎于她,看著覺得羞恥,便少有關注,更遑論文苑圈中是非,一時間在腦中周折了幾輪方才理明白恩怨。
“……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何苦氣壞了身子。”
不混圈兒的陸大人當然不曉得個中風云,到偏殿時,便看見聞訊趕來的穆子驍和一臉愧色的殷函一起急得轉圈圈。
殷函見了陸棲鸞,哇一聲撲過來,正要哭開,陸棲鸞連忙按下她。
“別慌,先聽御醫怎么說。”
不一會兒御醫出來了,穆子驍連忙迎上去:“我夫人如何了?”
御醫看了看他,忽見陸棲鸞也在,繞過穆子驍走過去,一臉春風道:“陸侯,宋尚書有喜了。”
所有人一怔之下,立時便騷動開來。
初為人父,穆子驍完全木在當場,過了一會兒,見御醫和陸棲鸞細說詳情說得熱火朝天,同時又有點迷茫。
……不是他媳婦壞孕嗎?為什么要先告訴陸侯?
那邊廂陸棲鸞一則為宋明桐高興,一則又擔心這段時日宋明桐太辛苦,連忙道:“年初春闈之事明桐已布置泰半,余下便交我收尾便是,讓她安心養胎。現在能進去看看嗎?”
得到御醫同意后,一群人連忙涌進殿內,陸棲鸞一到宋明桐榻邊,便見她伸出手,一臉難過。
陸棲鸞連忙道:“怎么了?哪兒不舒服?”
宋明桐唉了一聲,道:“國事當頭,我竟要離開你……于心有愧。”
穆子驍好不容易捋順了狂喜的心思,正要說話,又被陸棲鸞搶了詞兒。
陸棲鸞道:“你別多想,最難的時候都熬過來了,現在就算天大的事也有我扛著,你放心。”
穆子驍:“明桐,我——”
宋明桐忽然多愁善感起來:“好,我若閑來無事,定會為你再奪回文苑天字位。”
穆子驍:“明桐啊,閑情偶寄的東西隨便寫寫就好,再費神就——”
宋明桐看著陸棲鸞幽幽道:“日后我有了子嗣,怕是要以孩子為主,今生未能圓滿,若有來世、來世我們再——”
穆子驍再駑鈍也察覺不對:“不行!”
所有人都扭頭看他:“小聲點,別驚了胎氣,怎么當爹的這是。”
穆子驍五臟六腑瞬間就是一堵,等到陸棲鸞殷殷叮囑罷,拉著殷函離開,才委委屈屈地蹭過去。
宋明桐嘆了口氣,拍了拍窗邊,穆子驍這才仿佛搖著尾巴一樣,輕輕抱著她的腰把耳朵貼在她腹部細聽。
宋明桐輕打了一下他的頭,啐道:“這才幾個月,能聽到什么。”
當爹的人傻笑了一陣,忽然又有了危機感,悶聲道:“明桐,陸侯什么時候嫁出去啊?”
“哈?你怎么忽然關心起這個來了。”
“她再不嫁出去,不知道還要俘去多少姑娘。你是我的,誰也不準搶。”
“說什么傻話……”
說到這兒,宋明桐看向窗外,喃喃道:“這倒也是,到年底了,她今年好像是要回遂州故里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