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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響越是如此惱怒,陸麒陽便越不會回京城去。
北關與京城,儼然成了對立的兩端。一邊是軍功赫赫的鎮南王,另一邊則是當今天子。朝臣有機敏者,都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上下朝路上,滿是竊竊私語。
“興許不日便要變天了……”
“鎮南王遠在北關,帝遠而不受,難怪陛下震怒。”
“噓!說不得,說不得。”
本就是陣雨連綿的夏日,天時長陰沉沉的,壓著數團厚重的云。在這片鉛灰的陰翳下,一切都變得沉重無端,又似乎悶的能滴出水來。
陛下連發金令,可鎮南王卻始終不歸京。如此一來,京城的氛圍,一日壓抑過一日。
這般模樣,便像是一條弦被越繃越緊。終有一日,便會斷裂開。
七月末,木金人再次入關侵擾。同夜,陸子響終于忍無可忍,封親信宋延德為揚威將軍,征討陸麒陽;又密令遠在邊關的柳愈與宋延德互通書信,以成包合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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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愈收到天子御信時,正坐在軍帳之中,飲著一盞苦澀的藥。
藥雖苦,他卻不皺眉頭、一飲而盡。待拿帕子拭凈嘴角后,他才展開信紙,仔細瀏覽。
軍帳外有一更天的敲打聲,北關的風吹得帳簾鼓起。若非有兩塊大石壓著簾子一角,恐怕呼呼的夜風已灌入了簡陋的帳篷中。桌案上的油燈燒了泰半,火苗飄飄搖搖。
柳愈雖是監軍,卻并不與陸麒陽待在一處。
這北關權貴自成一脈,大多都是鎮南王舊部。他來北關后,幾乎寸步難行,監軍之名難副其實;陸子響又對他不聞不問,放任自流。因而,柳愈在邊關,并不算是順風順水。
好在他舊時結交甚廣,又與北關邊一處重鎮的守將互通了數年書信,這才有了安身之所。
這處邊陲城鎮名叫宏城,守將乃是京城人,喚作魏貞。魏貞敬佩柳愈才智,將他奉為座上賓,多番禮遇。雖京城人皆傳言柳愈觸怒陛下,魏貞卻對他尊敬有加。
禮尚往來,柳愈也為魏貞出謀劃策,多番逼退木金人,使得宏城幸免于難,不曾被木金人騷擾。
柳愈來邊關二月余,身子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常常昏睡大半日,精神也差。魏貞心底憂慮,私底下為柳愈尋醫問藥,可卻并無什么效用。
不等魏貞找到好大夫,京城便有圣命傳來,要柳愈、魏貞,助揚威將軍宋延德共討亂王陸麒陽。
這封信來的悄悄,無聲無息。楚國上下,無人知道陸子響出兵征討陸麒陽。
而此刻,陸麒陽尚在北關與木金人作戰。恐怕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后背即將被捅上一刀。
柳愈視線掃過紙上字跡,眼神愈發漠然。
魏貞見狀,道:“若是要在此時攻打鎮南王,實在是便宜了那些木金人。咱們楚國窩里斗,無論哪方敗了,都是兩敗俱傷,平白讓木金人看笑話!”
柳愈疊起信紙,望向陸子響的來使,道:“誠如魏將軍所說,若是此刻討伐鎮南王,便會讓木金人趁虛而入,得不償失。還請回稟陛下,待外敵掃清后,再行討伐之事也不遲。”
那來使也是精通時事之人。聞言,來使搖搖頭,道:“柳大人一腔心血皆是為國,我也未嘗不能理解。但鎮南王日漸勢大,已成陛下心腹之患,陛下……定不可能聽之任之。便是要放那木金人入關、自損八百,也要將鎮南王府一舉拔除。”
柳愈思忖幾分,道:“若是能將鎮南王妻兒制于掌心之中,興許便能掣肘鎮南王。不若如此回稟陛下:臣知悉鎮南王妃所在,還請陛下令王妃歸京。如此,鎮南王亦必會服從圣命。”
說罷,柳愈心頭一凜,閉上了雙眼。
陸麒陽去蕪州時,不曾避著他,定然是因為相信他柳愈乃是一介君子,不會對婦人出手。可如今,他卻要做個卑鄙無恥之徒了。
柳愈啊柳愈,如此為人,當真是愧對鎮南王一番好意。
第76章
再不復返
于柳愈而言,
唯有家國才是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