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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煮。”
“……我煮飯你干嘛?”
莫寥指了指他丟在門后的麻袋:
“干活。”
剛才就是因為扛這麻袋才把莫寥熱得大汗淋漓,這小子看著弱不禁風(fēng),衣服一脫還蠻有料,力氣也是大得離譜,連他都扛得這么吃力,絕對分量十足。
那個麻袋很臟,黏滿泥土,顧還將它從玄關(guān)徑直拖到陽臺,干凈的地磚上劃曳出一道刺眼的臟痕,我好奇地跟上。酷夏的傍晚太陽仍然刺眼,赤著上半身的莫寥在陽光里白得像塊反光板,真怕他就這么被曬化了。
接著莫寥解開麻袋,里面裝著一塊裹滿泥土的石頭,我又仔細(xì)看了兩眼,才發(fā)現(xiàn)這不是石頭,而是石雕,只是太臟了,看不出是個什么造型,不知道莫寥上哪搞的,這小子年紀(jì)不大,門道不少。
“這是什么?”
莫寥不回答我,而是從洗手池接了根水管,蹲下來沖刷那塊石頭。隨著污泥被洗去,這塊石雕也大致展露出它的原貌——是尊雕刻得十分柔媚動人的女神像,我一眼就認(rèn)出這尊神像,瞬間寒毛倒豎:是林祖娘!
林祖娘是平合特有的地方神明,在平合地區(qū)受百年旺盛香火供奉,實際上林祖娘是民智未開的時期,淪為迷信犧牲品的可憐女子的縮影,明朝崇禎年瘟疫席卷平合村,蒙昧的村民認(rèn)為她的血肉能夠治愈這場“怪病”,而將其殘忍分食,林祖娘含恨慘死,死前詛咒平合人的世代子孫都將死于非命,卻不知為何將其塑造成無私奉獻、懸壺濟世的女神。
先前我差點被林祖娘搞沒半條命,對她相當(dāng)忌憚,躲到莫寥背后:
“你怎么把林娘娘帶回來了?”
莫寥拿起墻角的錘子,一錘砸在石像的腦袋上!
——這未免也太大逆不道了!不過莫寥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但這種破壞性十足的場面還是令我膽戰(zhàn)心驚,莫寥砸開林祖娘像,里面竟然灌了水泥,難怪那么沉。既然有水泥,證明這尊林祖娘像是近代的產(chǎn)物。
莫寥把石像砸個稀巴爛,敲出許多大小不一、氧化發(fā)黃的碎片,我一眼就認(rèn)出這些是人類的頭骨碎片。
莫寥撿出兩塊相對成型的骨片,甚至還黏著水泥塊,莫寥面無表情地掰下水泥塊,找了塊紅布包起來遞給我,我趕緊把雙手背到背后緊張地問:
“干嘛?”
“護身。”
“你確定?這誰的骨頭?”護身符可以是十二生肖的骨頭,唯獨不能是人骨。
“拿著。”
莫寥加重語氣,他總是專制,說一不二,不過想想也是,他的很多舉動在普通人眼里看來就是莫名其妙的“迷信行為”,如果都要他一件件解釋,確實也麻煩。
“要隨身攜帶嗎?感覺——”也太令人心理不適了,誰家好人拿人骨當(dāng)護身符?
“去平合的路上帶著,到了我會教你怎么處理,”莫寥霸道地抓起我藏到后背的手,不容分說地強塞進我手里,“去煮飯。”
于是我只能灰溜溜地拖著瘸腿去廚房掄勺。
晚上我久違的見到莫寧,她進門看到我,驚喜地笑了,露出俏皮的小兔牙:
“小勇!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沒見了。”
“你最近還好吧?你妹妹呢?”
“就那樣,雙妍跟她閨蜜去東北玩了。”
我回答莫寧時目光看向莫寥,露出“你看我沒騙你吧”的表情,莫寥裝啞巴。
然而高漲的情緒也掩抑不住莫寧上班的疲倦,她的頭發(fā)長了許多,用抓夾隨性地挽在腦后,顯得有些潦草。她把手提包丟到沙發(fā)上,和莫寥丟背心的動作如出一轍。
“哇,好香好香,”莫寧吸了吸鼻子,順著飯菜的香氣走到桌邊,“家里進田螺姑娘啦?”
莫寧肯定知道莫寥不會做飯,這是夸我賢惠呢。
吃飯時我先跟莫寧說了些生活工作上無關(guān)痛癢的事,東拉西扯半天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只能直接攤牌她我和莫寥一起回平合。
莫寧筷子一頓,緊蹙起細(xì)眉:
“你們回去做什么?”
我把顧還給我打電話,以及電話里的內(nèi)容,一五一十說給莫寧聽。莫寧咬著筷子,面露難色,我知道她肯定不希望我們?nèi)ァ?
“你不害怕嗎?”莫寧問我。
我承認(rèn)確實有過退縮懦弱的念頭,但絕不是在顧成峰打穿我大腿逼我交出證據(jù)、亦或是為了救顧還跳下二平河的時刻。
“怕死嗎?我不怕,”我笑了笑,“阿寧,怕死干不了我們這行吧。”
其實我一度想放棄這份工作,比起父親的死,我更無法接受的是父親為之付出生命的正義被如此殘忍地踐踏,我還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然而若是沒有這份職業(yè)的特殊性,則更加無法觸碰真相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