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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是說農歷七月一才開始選嗎?”
“我們被關在這里多久了?一個星期?一個月?”
關于時間我還真是記憶深刻:遭到襲擊綁架那天是8月1日,因為雍城警局開了81專案會議,之后我在廢棄倉庫醒來,幾經輾轉到這個鬼地方,少則三天,多則五六天,極有可能農歷七月一到了。
可踏海郎娶媳婦怎么跟面試似的?萬一這里關的只是村民拐來的一部分人,還有其他受害者等著讓踏海郎挑,這得挑到猴年馬月去?
鐵門又打開了,瞬間鴉雀無聲,只聽得到腳步在走廊間回蕩。
這次腳步停在我的房門口,大串鑰匙碰撞發出頗為刺耳的聲響,小菲縮到我身后緊緊扯住我的衣擺,我做出防御姿態,全神貫注地盯著被拉開的鐵門。
兩個男人走進房間里,小菲抖得很厲害,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一個勁地往下墜,我張開雙臂,扮演小時候玩老鷹捉小雞里領頭的那只母雞角色——他們就是沖著我這只母雞來的,我還擺出這個動作,歪打正著方便
他們一左一右將我架走。
我剛被拉出房間便被套上塑料袋,他們扯著我,讓身上有傷的我很不舒服:
“大哥,要不你們放我自己走吧,這里都是你們的人,我不會逃跑的。”
“可以。”
他們放開我,我跟在他們身后被塞進面包車里。
我已經很熟悉這個流程了,集中聽力傾聽車外的動靜,我并沒有聽到人聲,只有單調的、無窮無盡的海浪在澎湃地翻涌。
這段路并不長,大概十來分鐘的車程,我下車后聞到一股特殊的味道,格外熟悉,卻一時大腦短路想不起來具體是什么氣味。
直到摘了頭上的塑料袋,我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氣勢恢宏、金碧輝煌的神殿內,臺上端坐著一尊栩栩如生的神像——等等,有點不太對勁,我忍不住又多看兩眼,差點失聲驚叫:這竟然不是塑像,而是活生生的真人坐在神龕上!
男人身下一張工藝復雜的雕花彩漆椅,身著一襲做工精致的墨藍色華袍,兩條長袖縫著密密麻麻的彩帶,彩帶很長,垂落在地,寬大的衣擺如同開屏的孔雀尾羽,用金線繡著狀似的神秘圖騰,看不出是個什么圖案,怪異非常。
男人頭上頂著個和他的腦袋對比起來過于巨大的頭飾,看輪廓似乎是一副面具。
他冷淡的目光掃過我失去表情管理的臉。
——這所謂神明轉世的踏海郎,居然是與我失聯多日的莫寥!
我簡直不知道該怎么形容我的心情,好比你去寺廟里上香,進去卻發現香案上供奉的是你朋友,還是活人,就是這么離譜到獵奇的程度。
這間廟宇極大,富麗堂皇,飛檐翹角,雕梁畫棟,墻上繪滿色澤鮮艷的壁畫,記錄踏海郎的平生故事,不過我只是匆匆瞥過,還沒來得仔細閱讀。
描金的漆紅香案上供奉著豐盛的鮮花水果食物,臉盆大的鼎狀香爐中插滿粗細不一的線香,煙熏霧繞,香火旺盛,完全把臺上不茍言笑的莫寥當成神明來供奉膜拜。
難怪見過踏海郎的人都覺得是spy,看到這一幕是個接受過社會化的人都會陷入迷思的程度。
既然莫寥裝作不認識我,我也裝作不認識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兩邊站滿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湊在一起圍觀我,感覺他們看我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動物園里跑出來的動物。
人群中一個小女孩探頭探腦地與我四目相對,與我對上視線后又飛快移走目光,拉著她身邊的女人嘀嘀咕咕。
我很好奇與莫寥失聯的這段時間里他都經歷了些什么,竟然搖身一變成了踏海郎,他這么年輕,還是外地人,竟然能把一整個村的人都唬得團團轉,真乃神人也。
反正打死我都不信莫寥會是什么踏海郎,也不信他要綁架這么多女孩是要回來當老婆的。
忽然莫寥動舉起手臂指向我,這么一看他這襲神袍還挺拉風,伸直手臂的時候那些彩帶像門簾垂墜下來,那些彩帶的圖案齊整地排列成一條人頭魚身龍尾的怪異生物。
不得不說莫寥扮起神明來還挺像那么回事,他的氣質就很符合,冷眼冷面冷心,確實如高高端坐于神龕上,無悲無喜地垂眸注視在苦難中掙扎茍活的凡塵眾生。
莫寥指完我后將手臂放下,左右邊閃出兩個人動作利落地將我拖拽到香案下的蒲團前,按住我的肩膀重重下壓,擺明是要我跪。
我的眼神同我心情一樣復雜,但還是跪下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一名年邁的老太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過來,手中拿著三炷紅色的細香,用案臺上的蠟燭點燃,轉身塞到我手里,我看她年事已高還要主持這種事,也是很有事業心,便配合她接過線香,她對我咕噥了句方言,我呆滯地問她:
“你說什么?”
“她讓你拜踏海郎。”
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子仿佛老太的背后靈,從她身后娉娉婷婷地走到我面前,她的普通話是我目前為止除了蘇俊丞以外在當地聽過最好的,幾乎聽不出有口音,很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