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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白衣的女孩們背著雙手踉蹌著四散逃竄,似是破籠而出的飛鳥群,竭盡全力地奔向自由。
離我稍遠的兩個男人從駕駛座掏出鐵棍沖上來圍攻我,面前的男人見狀猛地朝我撲來,試圖將我攢倒在地,我一個側身躲過他,抓起鎖頭照他后腦勺狠狠砸下。
男人捂住飆血的后腦勺,如同一條喝了雄黃的蛇倒地在痛苦地扭曲翻滾,血嘩嘩地流進被烈日曬得干涸的土地上。
兩名手持鐵棍的男人們朝我揮棍襲來,我立刻拉開鐵鏈格擋當頭一棒,但另一人卻看穿我的弱點朝我下盤攻擊,還偏偏是朝我的左腿,直接把我打得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我咬牙用右腿蹬開他,同時鐵鏈盤住攔下的鐵棍試圖卸掉對方武器,但是沒能成功。
被我踹開的男人再次向我發動攻擊,我只得匆匆松開纏住的鐵棍,將鐵鏈繃直擋下新的進攻,余光瞥見其他的男人正往駕駛座鉆,他們還想開車把女人們抓回來——不對,我后背炸開如墮冰窟的徹骨涼意:他們不是抓回這些女人,而是不留活口!
過量的腎上腺激素一泵又一泵地打進我僨張的血管里,在這個當下我甚至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我掙扎著起身一瘸一拐跑向運輸車,可兩條腿終究是無法快過四個輪子,四輛運輸車如同某種猙獰龐大的鋼鐵野獸,發出轟隆的低沉咆哮,失控地沖向奔逃的女人們開始死亡的圍獵。
這是一場血腥的屠殺。
在巨大的撞擊力下,女人們如同騰空的鳥雀短暫地飛向天空,旋即又因死亡的向心力重重墜落在地,貨運車厚重的車輪殘酷無情地碾過女人們重傷倒地的軀體,車輪在地上傾軋出血色的花紋,宛若扭曲的赤色巨蟒吞噬著孱弱的獵物。
眼前因溫度過高而扭曲的空氣如一鍋透明的稀粥在沸騰翻滾,我的視線愈發模糊,絕望的、刺耳的、此起彼伏的慘叫被呼嘯的海風裹挾著錐入我的耳膜。
腦袋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啪”地熔斷了,像是一臺彩色電視機畫面突然黑屏,我瞬間失去所有感官反饋,視覺、嗅覺、味覺、聽覺……
我一瞬切斷了與世界的一切聯系。
后腦勺被什么東西拍了一下,一只文件夾從天而降落在我面前的桌上,一條胳膊搭著我的肩膀作支撐點,我抬起頭,想喊他周副,可我發不出聲音。
周由沒有任何重量,輕得宛若一縷縹緲的月光落在我身上。
我很清楚周由已經死了,是我親眼看著他死在我面前,我第一次知道人原來可以流那么多的血,從天空潑灑下的暴雨都洗不干凈滲入我繁密的掌紋里的血跡,汩汩涌出的熱血混著冰涼的雨水將周由的制服染成紅褐色。
而如今周由完好無損地站在我眼前,指間夾著一包皺巴巴的藍狼晃了晃:
“來一根?”
我點點頭,跟著他到辦公室外的走廊抽煙。
陽光毫無邏輯地從四面八方照在我們身上,太陽很大,但并不刺眼,也沒有溫度,整個世界都過曝了,除了這條走廊,其他場景都籠罩在白茫茫的光里。
我們先叼了煙,在各自身上抓虱子似的摸了個邊,面面相覷:
“壞了,我沒帶打火機,你呢?”
我也搖搖頭,周由無所謂地笑笑,又把煙收回煙盒里:
“好可惜,很久沒和你一起抽煙了。”
穿著板正制服的周由站在陽光里,像一尊光輝圣潔的神像沐浴在純白無瑕的圣光里,我只是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阿全,你怎么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周由打趣我,“你是天山童姥嗎,還是吃了唐僧肉,怎么永遠都不會老啊?”
我無奈地笑了笑,我當然會老,永遠不會老的是你,你永遠停在意氣風發的二十八歲,前途坦蕩的二十八歲,滿懷壯志的二十八歲,我的年紀已經比你還大了。
即使我不說話,但周由仍絮絮叨叨個不停,他就是這樣,開朗健談得讓我有時都嫌他煩。
“咋又來找我了?你小子又想我了?”周由將煙盒揣回兜里,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因為我從沒忘記你,對你的死也永遠無法釋懷,如果不是我你不會死,那天本該死去的人是我。
周由攬過我的肩膀,毫無溫度的懷抱,或許我也死了?所以才失去了活人的感知能力。
“咋啦阿全,咋垮個臉呢?”
我說不出話,只能傻愣愣地看著周由。
“是不是覺得活著很累啊?嘿,累就對了,舒服是留給我這種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