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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盧英時也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那么暴戾,又做了可以說十惡不赦的錯事,為什么盧彥則總是笑臉對他,無論他多嫌棄,都會迎上來問他餓不餓要不要吃飯。
他寧愿盧彥則討厭他,像盧睿范那樣,至少他的出逃,還有成功的幾率。
可現在呢,為什么會這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
蕭遙喜提外號獺子哥,獺,讀音塔,真的非常可愛也很黑。
恩仇
盧彥則回到自己書房, 關上門,鐘少韞已經把他起居的地方整理得妥帖,一塵不染, 所有書都整整齊齊擺好,順應盧彥則最基本的習慣,是經史子集的分類。桌案上還有一碟子京中西市買來的餅子。
見他走近, 鐘少韞有點緊張, 怯生生站了起來, 身上的劇痛使得他眉頭一皺, 強忍著,擠出一絲微笑,“你回來啦, 前院怎么樣?”
“哦, 沒什么,一直都是這樣。”盧彥則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陛下已經讓我帶領效節軍了,我申請今歲防秋, 剛好帶著效節軍去歷練歷練。這樣一來,守在京師的就是云驤軍。平戎軍還在外面耗著, 不知道具體什么意思。”
“平戎軍不大可能反。”鐘少韞擎著燈盞, “權從熙沒有家室, 不可制, 不過他手下的人并不如此, 大多家眷都在關中, 誰都想趕緊打完仗回來拿賞錢。”
“嗯, 其實我也很放心, 只是十六叔前幾日在廷議的時候關心則亂, 想來現在在渭南做事,也反應過來了。”盧彥則飲了口茶,面前鐘少韞眉眼溫和,卻因常年營養不良過于瘦了,高高聳起的眉弓,和層層疊疊的眼皮、直挺鼻梁,都表現出胡人的特質,給盧彥則的第一印象,是干枯了的金色花。
“你這幾日就別在長安走動,忘了前塵舊事。我會找個合適的時機,放你走。”
“我不能留在你身邊嗎?彥則,你教我那么多,我想幫你。”
“綺羅光,你是不是忘了,當初在鳴珂曲的時候,像我這種出身的人都是什么人?”盧彥則當即叫出了鐘少韞原來的名字,“我教你讀書,讓你有安身立命的本錢,就當我積德行善,互不相欠。”
鐘少韞啞然,頷首的時候,臉頰深深凹陷,露出兩道陰影,“是。可我覺得,你不一樣。”
“我有什么不一樣的。”盧彥則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是糟爛的家族里一個不那么糟爛的世家子。你看到我娘癔癥,你覺得我心里該怎么想?你以為,我應該心痛,恨不得能夠替母受過?不,不是的,我第一反應是她怎么這么煩,從小到大見到我,問的第一句話永遠是功課學得怎么樣,有沒有好好聽老師的話,至于別的她從不在意,寒暄完后就像陌生人。”
“所以我基本上沒想過從文,她讓我看書我偏不看,她讓我乖乖留在她身邊娶妻生子我也不,我就想帶兵打仗,出將入相,前幾年防秋,我去邊關,頓覺天高海闊,再也不受拘束,直到收到了她的家書,我才意識到,我一直都是她手里的風箏。”
鐘少韞第一次聽盧彥則講這么多話。
“我們這個家不過是保持表面和睦,就已經用光了所有氣力。我小時候會在酒樓門口等爹,告訴他娘一直在等你,然后呢,我爹攬著一個美姬,沒看清楚我是誰,一腳把我踢到了路對面。他成家太早了,早到還沒見過婆娑世界,就已經被迫收心在家,只能面對一個‘妒婦’,每次納妾都會引起大風浪。”
“我娘就這樣,漸漸變成了一個瘋子,她會找到小妾,用滾燙的漆畫她們的眉毛,一邊畫一邊說,看看你還敢不敢對鏡梳妝勾引主君。爹被她鬧得心下難安,就會來找我訴苦,可我什么都不會說也不會幫他,所以他就跟我說朝廷上的事兒。”
“我娘就會去找二郎。二郎聽風就是雨,會一起罵小妾,說那些女人都是狐媚子,是來勾引爹的。到后來,他經常毆打小妾,我只要出手管制,二郎就會說,我也被那些狐媚子迷著了,要找道士給我驅邪。三郎出生后,這些情況不減反增,最終在七月的一天,二郎拿著鐵椎,走進后院,當場打死了三郎的母親,僅僅因為妖道說,有妖邪作祟,而算出來的方位剛好是三郎母親的院子。”
鐘少韞握著盧彥則的手背,“你以前從未對我提過。”
“我羨慕三郎,他生在我們家,卻和一切都沒有關系。他是自由的,不受拘束,想離家出走就離家出走。可我總是敗興,想他回來,跟我在盧宅一起爛下去好了,誰讓我們是兄弟。”
鐘少韞終于壓抑不住,他驀然湊近,“你為什么不選我呢?我可以和你一起啊。”
“不。”盧彥則抽出自己的手,“世家的腌臢事,你不要牽扯進來。”
聞言,鐘少韞垂下眼眸,“那你告訴我,我姐姐的案子可有人追查?獨孤逸群是不是把這件事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