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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只要不像那些人生猛又饑渴,鐘少韞都無所謂。
至少在盧彥則身邊,鐘少韞感到安全,包括傍晚被欺負,他腦海里第一個想到的也是盧彥則。
于是鐘少韞偷偷支著上半身,垂眸就是盧彥則挺拔俊逸的臉龐。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喜歡盧彥則了,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一個光鮮亮麗又才藝卓絕的男人。他趁對方熟睡,悄悄在唇上落了個吻。
盧彥則嗓子里有聲響,嚇得他趕緊縮回身子。
下一刻,盧彥則側身入睡,面朝他。
他看盧彥則的胳膊那里剛好有空隙,就挪了挪身子想鉆進去,孰料還沒鉆,盧彥則的胳膊就像有意識一樣,一把把他抱了過去,又輕輕嗅著他的頭發和耳朵,將他死死籠罩在寬闊肩膀里。喘息聲和呼吸聲揮之不去,讓他也起了沖動。
盧彥則還醒著嗎?是想抱他才這么做,還是僅僅把他當作枕邊人,無論誰來都會這么做呢?
次日盧彥則又很快起床走人,讓人送來文房四寶和一些口脂與橘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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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后,阿皎那里的琵琶善才沒法子登場,問他能不能來幫把手,就在幕后不用出現,鐘少韞小時候受過人家的恩惠,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當晚他在酒樓彈唱,一群人聽了曲子還不滿意,要聽歌,酒樓主人很為難,看他們一個個貴氣無比惹不起,就問這些彈琵琶的誰會唱歌。
鐘少韞戴著風帽,為了解圍,說自己會唱,先是來了段清唱,然后挑弦,歌聲委婉動聽。他唱得投入,然而突然有人從席間快步趕來,粗暴地拽他起身,拉他離開酒樓來到小巷里。
“你怎么在這兒!”
鐘少韞迎著盧彥則的怒目,其實老實說他并不知道盧彥則為什么會這么生氣,下一刻劈頭蓋臉的話語迎面而來,“我資助你上學不是為了讓你自甘下賤來這種地方給人唱歌,你知不知道你已經走出去了,你跟這些人沒有關系!怎么,你還覺得你應該回來,你不相信自己能走出去是不是?”
“下賤?在你眼里,我也是下賤的,對不對?”鐘少韞萬般委屈,第一次反駁盧彥則。
“我沒那么說?!?
“可你就是覺得我下賤,才會想讓我離開。彥則,你從一開始就覺得我配不上你,如果不讀書就不跟我說話。但我并非草木,樂坊里的姐姐們手把手養我長大,她們于我有恩,我前來幫她們有什么錯?你看不起我,你覺得我賤,我就是這種人呀,我一直都是這種人。”
鐘少韞邊說邊哭,他一旦哭起來無論如何也止不住。無法訴之于口的委屈堆在心口堆得他難受,蓄積已久的洪水終于沖破堤壩,他雙手捂臉,又不敢哭得太大聲。
“別哭了,我不喜歡你一直哭哭啼啼的?!北R彥則不會安慰人,耐心有限,留給他一方帕子,“自己擦,哭完了就回去,別讓我以后在這種地方看見你?!?
鐘少韞接過帕子,他目送盧彥則遠去,想跟上去解釋,然而下一刻,他看見盧彥則滿面春風地在街上買了風車和磨喝樂,逗弄面前的小孩,那種會心的笑容太少見了,他甚至還用手給小孩子擦嘴,盡管那小孩看模樣氣鼓鼓的,一點好顏色也不給,把風車扔地上,磨喝樂碎了一地。
只見盧彥則笑著搖了搖頭,跟在小孩后面,還一直彎腰,笑意盈盈,看樣子是在問對方還想吃什么,然后指了指路旁小攤子。
鐘少韞好嫉妒,他覺得盧彥則對他很好,可是又對他很吝嗇……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等鐘少韞回到席間,他看見姐姐阿皎被一個官員帶走,面露憂傷,聽酒樓主人解釋才知道,剛剛渭南令張敏求問彈琵琶的是誰,阿皎說是自己,結果就這樣被帶走了。
阿皎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身不由己,禍福難料,店里客人來來去去,他站在那兒,也是一個過客。
從那以后他就更加陰郁,每日都懷揣心事,他想趕緊有個出路,然后救姐姐出來,無論借錢還是求情也好。但他轉念一想,他們這些小人物的去留是達官貴人定好了的,掙扎有用嗎?每次這樣想,一種濃郁化不開又讓人窒息的絕望便撲面而來。
所以,他的歸處也是盧彥則定好的,他也是盧彥則手里的傀儡,他和阿皎有什么區別呢?
之后一次回家,他看到樂坊有人鬧事,湊近一看才知道,是人家妻子登門打人來了。
她抓著另外一個歌女的頭發,把這個女人拉到大街上放聲大罵,“這就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