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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進行到中途,氣氛愈加熱絡。曾婳一始終能感覺到那道若有似無的目光籠罩著她,讓她心慌。
她盡量不去尋找池衡的身影,專注于扮演好路翊女友的角色,但卻變得越來越困難,每一個微笑都仿佛耗盡全力。
忽然,大廳的主燈稍稍調亮,柔和的音樂也調低了些許,人群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入口處,帶著敬意與些許好奇。
路翊推著一架輪椅,緩緩走了進來,輪椅上坐著一位老人,頭發花白,難掩病容,但眉宇間沉淀著經年累月的威嚴與銳利。
正是路氏集團的掌權人,路翊的爺爺,路家的定海神針——路康年。
程玥和幾位路家長輩立刻迎了上去,場內響起一陣恭敬的問候寒暄聲。
路康年微微擺手,目光如鷹隼般在人群中掃視,最終精準地定格在曾婳一身上,臉上露出了真切又慈祥的笑容。
“乖孩子,過來。”
曾婳一深吸一口氣,在眾人或探究或羨慕的注視下走上前,乖巧地蹲在輪椅旁:“路爺爺,您感覺好些了嗎?”
“看到你們這些孩子,就好多了。”路康年拍拍她的手,目光又看向路翊,然后將兩人的手迭在一起,輕輕握住。
這個動作讓曾婳一和路翊的身體都微微僵了一下,卻又不敢抽回,周圍的目光變得更加密集,帶著善意的調侃和祝福。
“好,好啊,”路康年看著他們兩個,眼中滿是欣慰,“小翊這孩子,父親走得早,母親又是個急性子,只顧著生意。他自個兒脾氣不好,又不愛說話,什么都憋在心里,在國外那段時間,多虧了有你在他身邊照應,爺爺都記著呢。”
這話聽起來像是長輩對晚輩慣常的客套,但他的語氣卻格外認真。
曾婳一垂下眼睫,輕聲道:“您別這么說,在紐約……其實是路翊照顧我更多,我剛去的時候什么都不懂,人生地不熟,又經歷了一些私事,心情也很糟糕,是他耐心開導我,陪著我熬過來的……”
這并非表演,而是真摯的感激,在那段灰暗的時光里,路翊確實是她的浮木。
路翊聞言,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都是小事,提這個干嘛。”
“怎么是小事?”路康年嗔怪地看了孫子一眼,又對曾婳一說,“他那倔脾氣哪是會照顧人的?他是把你當成了自己人!也就你能受得了他,能讓他聽進去幾句話。那次……”
“爺爺!”路翊急忙打斷,帶著罕見的慌亂和懇求,似乎生怕他說出什么更具體的事情。
這小動作落在周圍賓客眼里,更是坐實了小情侶害羞的猜想,有幾位夫人甚至掩嘴輕笑了起來。
路康年哈哈一笑,拍了拍他們兩個的手:“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就好。”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沉而意有所指,目光掃過周圍屏息聆聽的賓客,最終落回兩人身上:“爺爺老了,沒別的盼頭,就盼著你們倆能互相扶持,一直好好的。小翊有了你,才像個活人樣子,婳一啊,你對他來說,不一樣,很重要。”
這最后幾句話,重重地砸在曾婳一的心上,也清晰地落入了剛剛走近的池衡耳中。
他恰好與一位相識的老板寒暄完畢,自然地朝這個矚目的中心圈子移動,他聽到的,正是路康年那幾句看似家常、卻重若千鈞的總結。
池衡看到曾婳一蹲在輪椅旁,仰頭看著老人,神色嚴肅,還有路翊站在一旁,那份不自在和慌亂。
這絕非一場簡單的戀愛扮演游戲,其中蘊含的恩義、責任,或許還有著什么共同守護的事物?救贖?遠比男女之情更為復雜。
之前的種種猜測,在這一刻找到了答案的方向。
他終于觸碰到了曾婳一無法拋棄這個身份的冰山一角,雖然具體的真相仍然迷霧重重,但他似乎明白了,明白了曾婳一之前的掙扎和痛苦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路康年似乎情緒有些激動,說完這番話后,掩嘴輕輕咳嗽了幾聲。
程玥和路翊立刻緊張地俯身:“爸/爺爺,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路康年擺擺手,臉上恢復了些許疲態,“老了,說幾句話就喘,你們玩你們的,別圍著我這個老頭子。”
程玥立刻示意侍者過來,推著路康年去休息。
中心的焦點散去,宴會的氣氛又重新活躍起來,音樂聲再次調高,人們繼續交談、歡笑,仿佛剛才那一段充滿暗示的插曲從未發生,但無數道目光依舊若有似無地瞟向曾婳一和路翊,心照不宣地打量。
曾婳一覺得快要喘不過氣,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路翊的袖子,低聲道:“我去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