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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遲明堯親了一下李楊驍的眼睛說,“但你不是別人。”
他看著李楊驍——他的眼睛還泛著水光,好像有無數的星光都落在里面。他想起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李楊驍半蹲在路邊盯著他看,那時他轉頭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他的眼睛,很漂亮,也很專注。
他還想起也是在這輛車里,李楊驍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無聲地流淚,眼淚一滴一滴不間斷地從下巴上滑落。
李楊驍似乎從未說過演戲是他的夢想,他總是很簡單地說那是他喜歡的事情。可是,要有多喜歡才能讓他哭成那時那般絕望的模樣?
遲明堯以前以為,李楊驍跟大多數活在這世上的成年人一樣,經受過生活的磨礪后,逐漸羞于談及夢想。而時至今日他才明白,李楊驍不提,不是因為羞于談及,只是因為太過珍視,以至于不舍得將它暴露在別人輕視的眼神和言語之中。
“驍驍。”他直直地看著李楊驍。
“嗯?”李楊驍眼里還泛著水光,嘴角卻噙著笑,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其實一開始,我只是想幫你而已,20萬是后來臨時起意才說的,”李楊驍的眼神純粹而熾烈,以至于遲明堯不得不垂眼避開,“如果因此讓你覺得你的夢想是廉價的,那我真的是……”他把頭埋在李楊驍的頸窩,像個孩子似的悶聲說,“罪該萬死。”
“哪有這么嚴重啊……”李楊驍被他一句話惹得想笑又想哭,想了想,舉重若輕地說,“都過去了,而且,除了第一次,后面我也爽到了啊……20萬,想想我也不虧。”
遲明堯抬頭看著他:“那第一次,是不是很疼?”
“還……挺疼的。”李楊驍說完,又忍不住笑了笑。
“以后都不會疼了,”遲明堯俯身在他臉上親了又親,又叫他,“驍驍。”
李楊驍被他親得睫毛上下撲棱,笑著應:“嗯?”
“以前你把自己圈住了,”遲明堯認真地看著李楊驍說,“以后可以活得任性一點了。”
第66章
夜晚開車下山路太過危險,兩人便在車里相互倚靠著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李楊驍是被日光晃醒的。蓄力一晚的太陽精力充沛,剛一露頭就耀眼刺目。饒是車窗上貼了高強度反眩光車膜,也擋不住這殺氣騰騰的架勢。
李楊驍揉了揉眼睛,放下車窗朝外探出了頭。
郊區的早晨空氣帶著濕潤的露水氣息,間或還有一兩聲婉轉啁啾的鳥鳴,更襯得這片環境空谷幽靜。
想到新的一天重新開始,馬上又要出去面對潮水一般的贊美、黑水與質問,李楊驍就覺得有些頭大。
這些天在他身上發生的變化,說翻天覆地也不為過。前幾天他沒事的時候還喜歡刷刷微博看看粉絲評論,這幾天已然不敢點開微博了。
李楊驍摸索著找手機,左右尋了半天,才想起來昨晚被扔到了車座底下。他剛蹲下想去撈手機,遲明堯也半睜開了眼,帶著濃重的睡意,嗓音微啞地問:“幾點了?”
李楊驍伸長胳膊夠到手機,蹲著點開屏幕看了看說:“六點多。”
遲明堯把手放到李楊驍的頭頂,隨手揉了兩下,含混地嘟噥道:“這么早……”
李楊驍屈起一只腿半跪在地上,伸手打開儲物箱,隨手扒拉出一瓶尚未開封的漱口水,坐回座位說:“那你再睡會兒。”
遲明堯伸手把他撈在懷里,臉蹭了蹭他的頭發,儼然像個多動癥患者,小動作一刻不停,一會兒伸手摸他的頭發,一會兒又去捏他的下巴。李楊驍乖乖地由他怎么動,腦子里忍不住冒出了一個念頭:虧得自己沒動過臉,不然現在得給揉變形了。
兩人磨蹭膩歪了得有半個小時,才拿著兩瓶礦泉水下車,一個人倒水另一個人捧著水洗臉,然后濕漉漉地回到了車里,打算開車下山了。
已入初秋,日光看上期燦爛明艷,溫度卻比不上盛夏時炙烈了。
一坐到駕駛座上,李楊驍就被陽光晃得瞇了下眼睛,他伸手放下頭頂的遮光板,忽然想起上次來這里時的場景。那時正逢黃昏,橘紅色的火燒云染遍了大半天空,和眼前的景致全然不同。
“我記得,”李楊驍打著方向盤把車掉了個頭,說,“你上次說你畫過這里吧?”
遲明堯點頭道:“是畫過,不過都是很早以前了,種那棵樹的時候畫的。”
“還在嗎?那幅畫,突然很想看。”
“賣了,”遲明堯說,“你要想看的畫,以后再給你畫一張。”
“……賣了?”李楊驍有些錯愕,明泰家大業大,遲明堯難道以前還需要靠賣畫賺零花錢不成?他接著問了一句,“賣了多少錢?”
“記不太清了,”遲明堯把車窗開到最大,說,“一百多萬吧。”
李楊驍倒吸一口氣:“……”自己起早摸黑拍了三個多月的《如果云知道》,也不過賺了100多萬,還是稅前!
遲明堯見他沒反應,似笑非笑地轉頭看他一眼:“多么?”
李楊驍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遲總,你知道有一句話特別適合形容現在的你么?”
“嗯?什么?”遲明堯不恥下問地請教。
李楊驍一本正經道:“無形裝逼最致命。”
遲明堯被逗得笑起來說:“其實當時我也挺震驚能賣這么多錢的。”
李楊驍說:“你說這句話就更適合了。”
遲明堯又笑了一會兒,才說:“真的,不過應該是我爸在商界的朋友拍走的,跟商業利益掛鉤,否則怎么可能值這么多錢,沒有這層關系,一千塊估計也沒人要吧。”
“那也不會,我要。不過,好像賣了這么多錢,你也沒有很高興。”
“有什么好高興的。當時要拍賣的時候沒人告訴我,等我回國之后才發現畫沒了,還生氣了好一陣子。本來想買回來,后來又嫌麻煩,就不了了之了。現在回頭想想,還挺后悔當時沒買回來的,現在已經不知道那畫在哪了。”
李楊驍見他臉上罕見地顯出些遺憾的情緒,便安慰道:“以后如果找不回來,我就陪你回這里,再畫一幅一模一樣的。”
相比來時的夜路,白天視野一片敞亮,車要好開得多。但在最危險的路段,遲明堯仍是把手放到方向盤上,幫李楊驍掌控著方向。
許云初的電話打來時,車已經完全開下了山,疾馳在寬闊的公路上。遲明堯對著電話那邊說:“許總終于肯回來了?……嗯,我男朋友……藝人不準談戀愛?誰說的,那梁思喆是怎么回事?……”
男朋友。李楊驍扶著方向盤想,以后自己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