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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懸黎下車時便已料到此事,思忖片刻,輕嘆一聲:“去回父親,說我乏了,明日再敘。”
俄頃,她閉目倚著椅背,聲音帶著倦意懶懶道:“那些書,且先收起來罷。尋幾部醫典來,摞在那桌上。”
丹若應了
聲“是”,卻又忍不住好奇:“姑娘怎地忽然要看醫書了?”
“哪里是我想看?”孟懸黎睜開眼,眸色沉沉,“是不得不看。世子爺那病,總得想法子,治好才是。若不然……”
她話未說盡,只搖了搖頭:“你去罷。”
丹若躊躇著,終是擔憂道:“奴婢是怕姑娘太過勞神,熬壞了眼睛,又無人指點,終究是事倍功半。”
孟懸黎淡笑:“無妨,我先翻翻,心里有個底。”
她頓了頓,扶著額頭起身:“罷了,先扶我去盥漱罷。今日著實乏了,困得很。”
不多時,孟懸黎繞過屏風,褪下外裳。
床榻上鋪著涼滑的玉簟,內里疊著輕薄的紗衾。丹若在帳內懸上幾個驅蚊的艾草香囊,又將那羅帳輕輕放下。
“姑娘安睡,奴婢告退。”
孟懸黎“嗯”了一聲,待丹若闔上門扉,才睜開眼。
她望著香囊下微微晃動的流蘇,心緒難寧,輾轉反側間,整個人仿佛陷落在花末子里,漸漸被那馥郁的香氣包裹。
她撩開香氣帷幔,神思清明起來,細細追憶著李大夫所言。
初時她還疑慮,但看李大夫言之鑿鑿,配藥嫻熟之態,倒信了幾分世子爺或有轉機。
她嘆氣,唯愿世子爺病體得愈,如此,她便不必再做那凄風苦雨里的未亡人,不必再嘗那飄零無依的滋味了。
如此想著,她索性起身,將帳中那香囊解下,小心將其置于枕下,重新躺下。昏昏沉沉間,意識漸次模糊。
夢里天朗氣清,繁花似錦。
她沿著小徑,緩緩行至溪畔,見一白衣男子獨坐青石之上。那背影莫名熟悉,卻又辨不分明。她心生好奇,悄然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白衣男子未曾回首,只溫柔低語:“阿黎,我等你許久了。”
孟懸黎心頭微動,繞至石前,抬眸望去——
赫然一副森森白骨!
“啊!”
一聲悚然驚呼撕裂夢境,孟懸黎猛然睜眼。
她驚魂未定,擁衾坐起,按著突突直跳的額角,大口喘息。正欲定神,便聽得外間丹若呼喚:“姑娘快起身,老爺那邊催得緊呢。”
見外面天色已亮,丹若撩開帳幔,孟懸黎聲音猶帶驚悸:“父親?”
丹若溫聲道:“老爺說,要給姑娘辦生辰宴呢。”
生辰宴?
孟懸黎心中冷笑,真真是日頭打西邊出來了。
她從不過生辰,如今卻……
等等。
她眼神微轉,招手道:“去回父親,說我稍后便到。”
書房內,孟仲良正盤算著如何操辦生辰宴,常隨小童匆匆而入,呈上一封信札。他拆開覽畢,臉上的皺紋不由展開。
小童退出時,正撞見孟懸黎,忙躬身行禮:“二姑娘安好,老爺已在里頭候著了。”
孟懸黎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孟仲良正背著手在屋內踱步,見她來了,立時將信遞過,面上擠出笑意:“許州族老的信,你如今既已記在夫人名下,身為孟家嫡女,一言一行更需謹小慎微,莫要失了體統。”
這等陳詞濫調,孟懸黎聽得耳朵生繭。她闔上門,快速掃過信箋。
孟仲良的警告緊隨而至:“與世子爺的婚約,是祖宗庇佑才有的天大福分,更是我孟家滿門的前程所系,你斷斷不可在其中生出半分差池。”
話音未落,小童竟不顧規矩,跌撞闖入:“老爺!大姑娘,大姑娘請了醫女進府。”
孟仲良猛地轉身,愕然道:“她好端端的請醫女作甚?莫非……病了?”
小童臉色發白,哆嗦道:“只……只見那醫女進了大小姐的院子,究……究竟是何病癥,尚不知曉。”
孟岫玉病了?好端端的,怎會突然病倒?
孟懸黎未及深想,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孟仲良竟直挺挺向后栽倒,不省人事。
“爹!”
孟懸黎失聲驚呼,一把扔開信箋,對小童喝道:“快喊人,將父親挪到里間榻上去,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