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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起,柴草翻涌。
孟懸黎起身,緩緩靠近墻壁,伸手比劃了一下,發(fā)現(xiàn)此處身高,卻是孟岫玉的身高。甚至,周圍沒有打斗和掙扎的痕跡……
她是自己撞上去的。
孟懸黎仍不信,轉身要找仵作來驗尸,可還沒走出門,案上就隨風飄起了一張紙。
她匆匆捉住,對著窗子滲進來那一點微光,仔細看去——
小妹親啟:
見此字時,吾已魂歸九泉,形銷魄散。此乃吾命之終點,亦是萬般無奈之擇。泣血作此書,唯將心頭最后一件大事托付于你。
吾此生不過華胥一夢,然上天垂憐,賜我嬌兒嘉晏與嘉和,嘉晏已去,嘉和乃我唯一牽掛。如今潘家風浪驟起,吾身陷絕境,無力護她周全,唯有一死,或可換她一線生機。
念及她年幼失怙,今又將失恃,孤苦無依,我思來想去,這茫茫人世,吾所能信托者,唯妹一人耳。你素來心善性慈,聰慧剛強,勝我百倍。
今姐泣血拜求。[3]
孟懸黎垂下眼,身子再次坍塌,直直跌坐在了地上。
她是為了嘉和才這樣做的。
孟懸黎伸手握住那張紙,想將上面的字抹掉,讓自己以為孟岫玉還沒有死。可不知為什么,她的手堪堪停住,眼淚灑在了上面。
孟懸黎急忙去擦,可怎么擦,字跡混著淚水,終究還是模糊了。
像她的死一樣,模糊在了這里。[2]
孟懸黎回到澄居時,將所有人遣散了,關上門,獨自對著妝鏡怔怔出神。良久,她覺得冷了,便將衣袍褪去,用厚被褥蒙過頭頂,涼陰陰地蜷縮在床榻里。
她合上眼睛,一動也不動。昏沉間,孟岫玉慘死狀浮上心頭。
若當初孟岫玉沒有去長生觀,沒有碰上潘四郎,便不會飛蛾撲火般嫁入潘家,更不至于心如死灰,香消玉殞……
為了愛,嫁給心愛之人,尚且落得如此結局。那她自己呢?是不是比長姐還要慘烈百倍……
孟懸黎不敢細想,她吸了吸鼻子,將身子裹得更緊,試圖避開這些恐怖的念頭。可心口一跳,那寒意就順著她的腳心,像蛇一樣,纏了上來。
不知悶了多久,她漸漸睡去了。
夢里有一道銀橋,橋下星河倒懸。河對岸飄來渺渺仙音,孟懸黎聽了,心生好奇,便隨著幾個小仙娥悄步走了過去。
忽見一位老翁攜杖懸簿,從桂樹下走出來。他頭發(fā)花白,垂至腰間,上面系著千百條赤繩,飄飄若仙。
“你這明珠,忘性也忒大了,這紅繩等你多時,總不見你來。”老仙翁撫須憨笑。
小仙娥繞他轉了一圈,嬉笑道:“月老公公莫生氣,我這不是被事兒絆住了?況且,我今日來找你,不單單是取這紅繩,還想求看姻緣薄。”
“這可不能隨意給人看。”
小仙娥含笑央求:“月老公公,你就行行好。凡間的男子個個如濁泥,一身風流債。我此番下凡歷劫,可不想跟他們糾纏。”
月老搖頭,翻開姻緣薄,半響,凝神道:“這紅繩你拿穩(wěn),回去可別丟了。下凡后,萬萬不可救陸姓男子,若你救下他,必遭萬劫不復,說不定,連你的小命都沒了……”
“這么嚇人啊?”
月老捋著白須,神秘道:“不止呢……”
“天……若非此劫推不得,我真不愿去。”
小仙娥蹙眉又展,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下凡后,便記不得月老公公的話了,這可如何是好?”
月老綻開笑容,俯在她耳畔悄悄說了幾句。
孟懸黎遠遠聽不真切,方欲挪近,卻被那小仙娥察覺:“你是何人?竟在此偷聽?抬起頭來——”
孟懸黎驚恐抬頭,恍恍惚惚,看到了陸觀闕的臉。
“你……你怎么來了?”
陸觀闕進來時,見孟懸黎將自個兒裹得嚴嚴實實,就知她是故意跟自己作對。他緩步近前,正要將她從被褥里剝出來,卻聽她喃喃什么陸姓男子……
原以為她心中念著自己,誰知,剛把她抱起來,她就迷茫看著他,眼神陌生得像從來不認識他。
“陛下開恩,赦免你長姐,可她已……”陸觀闕說這話時,眼睛刺痛,沒敢看孟懸黎。
孟懸黎渾身汗?jié)瘢犃怂脑挘溃骸拔腋赣H遠在許州,先別讓他知道……我怕他知道后,會想不開。”
“我知道。”
陸觀闕給她拭去額間濕汗,她卻偏臉,低聲道:“我
讓沉璧去找嘉和了……”
“或許過幾日便有消息。”陸觀闕手指穿過她的發(fā)絲,托著她的后頸,讓她盡量舒服些。
孟懸黎想起夢中月老之語——不能救陸姓男子,否則會有滅頂之災……
小仙娥下凡的經(jīng)歷,和她很像。但那小仙娥究竟是誰,她還沒看清,就醒了……
平白無故做這樣的夢,莫非是上天想讓她提防陸觀闕?可陸觀闕看上去,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