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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的“卑微”,對國公爺的態度,乃至對金陵的向往,都是因為這些……
“我知道你明日要回金陵,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孟懸黎抓住謝明檀的手,指尖冰涼:“還請謝娘子幫幫我,讓我扮作你的丫鬟,帶我出府。只要離了京城,天高海闊,我自有去處,絕不會連累謝娘子。”
謝明檀看著跪在她面前的孟懸黎,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想起孟懸黎平日的小心翼翼,想起陸觀闕因她受傷的隱情,此刻才明白,那背后盡是強取豪奪與反抗。
一股俠義與同情之心油然而起。
謝明檀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好,我幫你,快起來。”她用力將孟懸黎扶起:“時間緊迫,需得盡快準備。”
孟懸黎迅疾擦干眼淚,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藥材和衣裳,快手快腳行動起來。
良久,鏡中出現了一個面色微黃、貌不驚人、低眉順眼的小丫鬟,與平日的她判若兩人。
孟懸黎將準備好的銀票和細軟貼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這間華麗又冰冷的牢籠,眼神決絕,背身而去。
謝明檀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率先打開房門。
步入廊下,她神色如常,對迎上來的丫鬟笑道:“你家夫人如今有些乏了。她囑咐說今晚不必打擾,我等先告辭了。”
兩個丫鬟匆匆來到門外,朝著內室瞥了一眼,發現確有人在床上,便點了點頭,恭敬應喏。
謝明檀帶著扮作丫鬟的孟懸黎,和剩余兩個丫鬟,步履從容地向外走去。
每過一道門,孟懸黎的心便提起一分,又落下一次,她始終低著頭,走在謝明檀身后。
終于,走到了國公府的西角門,雨水打濕了青石石階,門外停著何府的馬車。
守門的侍衛認得謝明檀,上前行禮:“二夫人這便要回去了?”
“是啊。”謝明檀笑得自然,“與你家夫人說了會子話,她歇下了,我也不便打擾。今日雨大,各位辛苦了。”
侍衛目光掃過她身后那三個小丫鬟,略覺疑惑,但想著自家夫人近日常常困乏,睡得很早。且這三個小丫鬟都是何夫人的人,便也未加深究。
他側身讓開:“二夫人慢走。”
車夫放下腳凳,謝明檀率先登上馬車。孟懸黎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后,邁出了那道困了她許久的門檻。
馬車簾幔落下,車輪滾動,碾過潮濕的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漸行漸遠。
孟懸黎坐在昏暗的車廂里,聽著外面的雨聲,渾身抑制不住輕輕顫抖。
她終于……出來了。
次日,窗外的雨猶如斷了線的細小珍珠,零落在小內侍的肩上。
值房的燈火燃了一夜,此刻仍然亮著,小內侍悄無聲息走進來,擺上清粥和幾樣小菜。
陸觀闕與何如珩對坐用膳,皆有倦色,食不知味。長時間批閱讓人心神疲憊,沉默在四周蔓延。
陸觀闕忽然停下筷子,目光落在窗上,突兀開口:“何如
珩。”
何如珩抬眼,十分疑惑:“有事?”
“你平日和謝氏……是如何相處的?”陸觀闕問得有些生硬,似乎極其不習慣。
何如珩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旋即失笑,揉按眉心:“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他舀了一勺粥,語氣溫和道:“我和明檀也沒什么特別的。無非就是,對她好,對她家人好,對她朋友好。”
何如珩咽下粥,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語氣十分輕松:“不瞞你說,我娘和她娘是手帕交,感情極好。”
“我跟她嘛,小時候常常見面,后來兩家人一提,我倆都覺得挺好,這婚事自然就成了。”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珍視,悄聲道:“她一個姑娘,千里迢迢嫁到東都來,身邊也沒個舊日親友,我若不對她好?誰對她好?”
何如珩深深嘆氣,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更何況,我若對她不好,別說我娘了,就她金陵那幾位哥哥,怕是能立馬提著劍來東都收拾我。”
他說得隨意,甚至帶著調侃,但字里行間,都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感情。
陸觀闕聽著,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何如珩的話,像一面鏡子,猝不及防地暴露了自己和孟懸黎之間的扭曲關系。
他對她好嗎?威脅、監視、逼迫,讓她陷入恐懼中。
他對她的家人好么?他利用她長姐的女兒牽制她,讓她不得不留在他身邊。
他對她的朋友好么?他隔絕她和外界的一切聯系,連謝明檀這點剛建立起來的交往,都摻雜著他的試探。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堵在陸觀闕心口,他忽然想起孟懸黎那雙時而恐懼,時而帶著恨意的眼睛。
他一直以來,用這樣極致的手段,將她桎梏在身邊,并且以為這樣就完全擁有她了。
可何如珩簡單幾句話,卻勾勒出他從未想過的情景……
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