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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只有她自己,她掀開被褥,發現衣裳被人換過,她默不作聲,趿拉著鞋,坐在妝鏡前。
鏡中的女子,蛾眉疏淡,杏眼點點,唇瓣潤紅,香肌如雪,怎么看,都像是被貶謫至人間的仙娥。
唯獨頸側那些突兀的吻痕。
小丫鬟敲了敲門,捧著茶盞進
來,見孟懸黎不動聲色坐在那里,低聲道:“夫人,國公爺說,等你醒了,去前廳一趟。”
前廳?
孟懸黎側首,接過茶水,喝了一口:“我知道了。”
說著,她緩緩起身,走到屏風另一側,吩咐道:“天氣有些涼了,幫我尋個厚點的斗篷。”
小丫鬟應聲而去,孟懸黎趁她不注意,小心翻出藥瓶,倒在手上,含了幾顆避子藥。
梳妝后,孟懸黎來到前廳,見來人眾多,陸觀闕依舊是清淡溫潤模樣。她有些猜不透緣由,微微頷首,步至陸觀闕身旁。
陸觀闕伸手虛攬著她的腰:“挑幾個喜歡的,留在身邊伺候你。”
孟懸黎抬眼看他,深覺歷經昨晚之事,他要重蹈覆轍,和從前那樣監視她。
耳邊充斥著行禮聲,她點了點頭,收回目光,看向那些姑娘們,隨手一指:“就你吧。”
陸觀闕直勾勾看著她,頸側上有一層細粉,細粉下有他的痕跡。見她利落坐在椅上,陸觀闕擺了擺手,眾人退下,前廳只剩兩人。
孟懸黎想起謝明檀,說道:“
過幾日,我想去何府。”她接過陸觀闕遞來的茶。
陸觀闕坐在旁邊,喝了一口:“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告知我。”
孟懸黎蹙眉,分明派人看著她,現下又說什么不用告訴他。她默不作聲,懶得去猜他的用意了:“多謝。”
陸觀闕將手伸到她面前,孟懸黎怔了一瞬,將手放上去。陸觀闕握住她,語調平靜:“阿黎,忘掉過去,我們重新開始。”
孟懸黎沉思片刻,狀若無意地“嗯”了一聲。
其實她很明白,陸觀闕說這話,是出于愧疚,或者說,是出于男人喜新厭舊的本質。
若是兩個人,那這新,指的就是新人。若是一個人,那這新就是現在的她。
很明顯,陸觀闕喜歡現在的她,討厭從前的她。
可他不知道,她現在之所以這樣對他,是傷透了心,麻木了情感,只剩離開的欲望。
破鏡難圓,他們回不去了。
十月初,東都的雪下得很慢。孟懸黎和謝明檀對坐在榻上,小幾上放著絲線和剪子。
謝明檀在繡虎頭帽,率先開口:“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面的時候。”
孟懸黎以手支頤,看著她:“我也沒想到。”
“不后悔嗎?”謝明檀回京時得知他們的事,著實嚇了一跳,如今看孟懸黎這般淡定,深覺其中不簡單。
孟懸黎嘆了一口氣,將剪子遞給她:“事到如今,還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說這話的時候,她有些漫不經心。
謝明檀接過,將絲線剪斷,放在小幾上:“這樣也好,你不必四處躲藏,歷經磨難,他也不會發瘋似的找你。只待他病逝,你再安心離開。”
“不過……”謝明檀側首,望著她,“你總悶著自己,也不是個事,我見你人瘦了一圈,是他待你不好嗎?”
“好與不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日能出來和你說說話,就很好了。”孟懸黎笑了一下。
謝明檀抿唇,笑起來:“還說呢,我在金陵的時候,一邊擔心你,一邊擔心我三哥。”
孟懸黎蹙眉,問道:“謝三爺?不是要娶親了?”
謝明檀揮了揮手,讓小丫鬟退了出去。內室只剩兩人,她悄悄道:“家里出了點事,三哥和王姑娘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孟懸黎見她神色猶豫,思及是家事,也不好再問下去,換了個話茬:“我看你回來后,氣色好了不少,想必這孩子是個聽話的。”
“才多大呀,能看出來么?”謝明檀將虎頭帽放在小幾上,說道,“今日雪不大,要不咱們出去喝香茶吧。”
孟懸黎含笑點頭:“日后若被我說準了,你得請客才行。”說著,她下榻,就要扶謝明檀。
謝明檀低眸,拍了拍她的手:“不用這么緊張,才兩個多月。日子還早,請客有的是時候。”
雪花飄落,日光晴朗。兩人乘著馬車來到丹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