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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用李白的《遠別離》
動如參與商(1)
馬車顛簸,駛離了東都的繁華。窗外景致,從規整的官道,熟悉的田舍,逐漸變成了蒼翠的丘陵。
孟懸黎倚在車廂壁上,望著流麗的風景,眼神呆滯,面無表情,像小白骨朵,孤零零地懸在樹上。
從小到大,她都在渴望不被放棄,然而事實卻是,她一直都在被人放棄。無論是家人,還是愛人,她始終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她在遇到陸觀闕的時候,并不認識他,只是從人性出發,救了他。后來,先帝賜婚,嫁入國公府,她曾以為那是脫離孟家的出路,卻沒想到又踏入了一個更深的泥潭。
一路上,他們相知、相愛、爭吵、冷戰、短暫的溫情、然后就是赤
裸裸的背叛……
她想笑出聲,可喉間干啞,呼出的聲音也顯得十分悲涼,即使現在是夏日。
孟懸黎抬手,按了按額角,盡力將這團云霧拋到腦后,正如將陸觀闕忘記。
可能這團云霧還會出現,但她明白,總有一天,她會走出來的。至于是什么時候,也許是明天,也許是明年。
去嶺南的行程并不順利。走了數日,天公不作美,她們在金陵遇上了連綿暴雨。河水暴漲,官道受阻。無奈之下,只得停靠,等雨勢漸小再趕路。
金陵,六朝古都,與孟懸黎熟悉的許州和東都截然不同。這里的空氣潮濕,散發著濃郁的氣息。
她抬頭望去,目光落在遠處蒼翠的山巒上,密密層層,影影綽綽,是江南獨屬的煙雨朦朧。
扶搖在附近尋到一家還算干凈的客棧,要了兩間二樓臨街的上房。
孟懸黎身心俱疲,付完定金后,只想倒在床榻上,昏睡一晚,去去心中那團云霧。
然而,她剛走到樓梯轉角,準備推開房門的時候,旁邊客房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鬢發微亂,身著水綠色衣裙,容貌俏麗的女子探出頭,似乎要喚店小二,目光掃過孟懸黎,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
“孟……孟娘子?”那女子眉眼帶笑,失聲喚道,“您怎么在這里?”
孟懸黎腳步一頓,怔在原地。眼前的女子,竟然是那個在東都有數面之緣,后來跟了魏淵的綠云。
孟懸黎還沒反應過來,綠云身后的房門被打開,一個身著靛藍色錦袍,姿態慵懶的男子走了出來。
不是魏淵,還能是誰?
魏淵瞥到孟懸黎,顯然也是出乎意料。他眨了眨眼,目光玩味,掠過她的穿著,須臾方道:“呦,這不是國公夫人嗎?怎么一個人來金陵了?倒是稀奇得很。”
孟懸黎懶得理這種人,象征性一笑,就要舉步回房。
然而,魏淵似乎有興趣,直接單手撐在門框上,擋住她的去路。他隨意道:“哦不對,我差點忘了,現在應該不能喊你國公夫人。畢竟,國公爺即將續弦再娶,新夫人是鄭老將軍的千金。聽說她從小都認識國公爺,人也長得……”
他不提倒還好,一提,孟懸黎攥著拳,譏誚道:“侯爺的腿是不疼了嗎?”
魏淵知道她的意思,也不惱,嗤笑一聲,語氣肆意:“說到腿,我還得多謝國公爺那一頓毒打,不然我不會在金陵這么久,也不會在準備走的時候,遇到你。”
孟懸黎蹙眉,抬眸瞪他,卻發現他眼眸微紅,笑起來,情欲盡顯。她又望了望綠云,恍然大悟,尷尬道:“還請侯爺讓開,我需要休息。”
魏淵一動不動,隔著回憶看她:“我早和你說過,陸觀闕那廝,最是心冷如鐵,不是你的良配。”
“可你呢,不信我的話,非要相信他。事到如今,你又得到了什么?”
綠云心中不安,上前扯了扯魏淵的袖子,低聲勸道:“侯爺,還是先讓孟娘子休息吧,她……”
魏淵直接甩開綠云的手,孟懸黎驚訝,忙上前扶著綠云,問道:“你沒事吧?”
綠云搖了搖頭,沒敢看孟懸黎:“孟娘子,我沒事。”
孟懸黎瞥見綠云脖頸上的吻痕,猛地回首,隔空看著魏淵:“我得到了什么,這和侯爺無關。與其有這閑心,侯爺倒不如多關心關心身邊人。”
孟懸黎還要譏諷,綠云卻拉住她的衣袖,搖了搖頭。
孟懸黎念及綠云處境,心中隱嘆,也不好多言。她朝扶搖招了招手,俯耳悄聲道:“帶綠云姑娘去你的廂房,給她上點藥。”
扶搖頷首,領著綠云離去。
孟懸黎走到魏淵身前,直落落看他:“這里不方便,侯爺若想說話,起碼讓我開個門吧?”
魏淵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或暗淡無光,或明亮如鏡。見她眉眼有了溫度,他微微一笑,讓出道,立在門側繼續看她。
孟懸黎掏出鑰匙,插入鎖孔。手在顫抖,試了幾次,才將房門打開。她垂眸不語,見機就要反手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