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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年初的恐懼之后,這段日子下來成靖寧總算恢復了些許,平常和成芙寧一起學琴弄曲譜,做針線畫畫。傅老夫人的生辰在四月,她準備的禮已經完成,交給沈老夫人裝裱,暫時放在瓊華院那邊。
沈嘉月和成芙寧看過之后,都央求著她幫著畫一副畫像,索性閑著無事,成靖寧就幫著畫了。畫板擺在行云院的花圃前,二月早春華發,正值杏花盛開,難得沈嘉月老實,坐在凳子上安安靜靜的聽成靖寧擺弄。
成靖寧先畫了一叢粉色的花樹,有粉色的飛花和粉色的蝴蝶,樹下是一個明媚陽光的少女,頭發掩映在花樹中,人物的衣著也是前幾日畫好的,皆是粉嫩的顏色,此刻專心畫臉,不住的叮囑沈嘉月不要亂動。
沈嘉月僵著臉,不停地問:“好了沒有?”
“才開始畫眼睛,為了你完美的畫像,再忍一忍,畫好了我叫你。”成靖寧看了看畫,又看了看沈嘉月。
成芙寧抱著雪兒在一旁觀看,不住的點頭,最近兩年,成靖寧的畫技越發的高超了。而她為沈嘉月畫的畫像,也不似尋常的那般是全身像或站或坐的,畫里的沈嘉月,更像一個花仙精靈。
過了一個時辰,終于畫完沈嘉月的畫像。得到解脫后,沈嘉月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說:“終于好了,我快憋死了。快給我看看!”
迫不及待的走到成靖寧身邊,欣賞著自己的畫像,說:“我果然是這么的與眾不同,靖寧謝謝了。”工筆畫逼真,與真人神似,成靖寧把沈嘉月畫了十成像,再加一些浪漫手法,瞧著便覺新奇好看。
“等三月春游踏青,我們一塊兒去。芙寧,你眼下沒問題吧?”沈嘉月常到永寧侯府來,和成靖寧熟悉的同時,也和成芙寧熟悉了。
成芙寧還記著大覺寺發生的事,猶豫片刻后說:“我眼下還不能出門玩樂。”到十二月,三年孝期才滿,現在出門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真是掃興。”沈嘉月拿著畫,又問成靖寧:“你準備幫芙寧畫什么樣的?”
“畫芙姐抱琴的樣子,然后把雪兒也畫上去。”成靖寧早想好了,不過準備歇一歇,下午再繼續。
水袖和花月收拾了畫具,云岫便進院子來稟說成永安回來了。成靖寧很喜歡這個二哥,喜道:“怎么不早告訴我?”
“二公子回來之后就到老夫人和夫人那邊去了,一起來的還有一位姓顏的公子,這會兒還在說話,姑娘現在過去見二公子還來得及。”水袖說道。
“明天再畫吧,我們去見二哥。”成靖寧說道,忙換了一身干凈衣裳去瓊華院。
有長輩在場,尋常見面也不用避嫌,丫鬟通傳后,三人便到瓊華院的花廳見沈老夫人及成永安。
這時候正好說完話,二人準備離開,聽丫鬟稟告說成靖寧來了,便留下多待了一陣。成靖寧和成永安親近一些,關懷問候了一陣后,才和顏修明見了禮,到沈老夫人身邊站好。
成永安為他介紹自家妹妹,成靖寧好認,一母同胞,相貌上有幾分相似。見成靖寧時,只禮貌的點了點頭,世家嫡女的氣質,嫻雅高華,容顏光艷逼人,讓人不敢直視。
見到成芙寧時,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和前一個鮮妍明媚的相比,或許在容貌上稍有不足,卻溫婉嫻靜,皎若秋月,舉手投足間如嫡女一般頗有大家風范,有一股子書卷氣息,似一朵出水芙蓉,清麗淡雅。見過禮之后,她也跟著前邊那位站在老夫人身邊,像一朵并蒂花,一朵濃烈,一朵清艷。
心神恍惚間,被成永安的聲音從遙遠的虛無拉了回來:“這是沈家的六表妹嘉月。”
沈嘉月不如成靖寧成芙寧安靜矜持,沖顏修明一笑,說:“顏公子。”
“好了人也見過了,永安你領修明先回軒廷院歇著。靖寧,你們也回去,這段日子京里人多,暫時別出門游玩。”沈老夫人對三個孫女說道。
“我明白祖母。”成靖寧道。
沈嘉月告辭說:“我也該回去了,姑祖母,表嬸,表哥,嘉月告辭。”同尋常時候那個有些跳脫的沈嘉月比起來,現在她嫻靜得像個淑女。成靖寧覺察到這種微妙的變化,感嘆著春天到了,少女長大了。
春帷的日子越來越近,成永安無心出門交際,閉門和顏修明一起苦讀,做著最后的準備。顧家參加過科考的人多,經驗經過世代累積,有用的很多,加上在文官中人脈廣,認識的名師多,押題很準,考試訣竅只多不少,是以顧弛州最近一段日子也常到侯府來,和永寧侯府的兩位一通探討,或是一起到顧家,說著考試的事。
新婚不久的成永皓閑適了兩個月,見著弟弟這般上進,也不敢整日和媳婦兒膩歪,更用功的跟著沈家和自家長輩辦差。殷沅徽得了空,也到行云院走動,或是看成靖寧作畫,或是聽她們姐妹彈琴,或是一起做針線,看賬本理家。
沈嘉月因著少女心事,常往永寧侯府跑,不過卻安靜了許多,不復往日的嬉鬧愛笑。成靖寧瞧著她這幅懷春的模樣,忍不住跟著殷沅徽一起打趣她。沈嘉月難得害羞,就躲到成芙寧身邊,縮短脖子反駁道:“好你個靖寧,等你以后也遇到了看我怎么笑話你。”
“遲早會被笑話,不過我還是先笑為敬。”兩人有只有相互之間才知道的秘密,所以很是親近,這時候笑起來也不客氣,“你別到軒廷院那邊去晃喲,顏公子現在在備考,萬一被你一攪和考砸了,你的期許就要落空了。”
“表嫂你看看她!”沈嘉月猶如被人捉住小辮子,說不過成靖寧就找殷沅徽告狀。
殷沅徽這時候卻幫著自家小姑子說話,道:“靖寧說得極是,你吶就等到放榜之后再說,現在先耐心些。”
沈嘉月被她們兩個一唱一和的氣得跺腳,說:“不跟你們好了!”每每見此,成芙寧總要笑著去把人勸回來,讓她別往心里去。
日子過得很快,二月消逝三月趕來,全國各地的學子齊聚京城,開始了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成永安、顏修明和顧弛州一同進場,進行為期三天的密封考試。
這期間,沈老夫人帶著顧子衿以及顧府的傅老夫人和大夫人陳氏一同到大覺寺進香。知道顧弛州極有可能是自己將來那口子,所以成靖寧現在就變作一只鴕鳥,把頭埋進沙子里,企圖逃避著,沒跟著去大覺寺,留在府里和成芙寧以及殷沅徽搗弄曲譜。
三天后,春帷結束,成永皓和顏修明被府上的下人從考場接回來,均未表現出體力衰竭或是走不動路的狀況,看得出二人平日里除了刻苦用功之外,也很注重鍛煉身體。
侯府上下都關心二人考得如何,但又為了不給他們壓力,只得按捺住,問候了少許,一切還得等放榜之后。這期間成振清帶著成永安和顏修明到顧家,和顧家長輩議論著這次科舉的事,看成永安和顏修明成竹在胸的模樣,想來是穩了。
成永安的親事還沒著落,是以春帷之后有門第相當的夫人陸續上門,不厭其煩的推銷著自家或是親朋好友家的閨女侄女,還有京中的官媒也幫忙牽紅線,不過沈老夫人和顧子衿暫時推拒了。
因后來兩位問起成永安對終身大事的看法,他并不避諱,直言心有所屬,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心上之人是山長的外孫女,叫姜清漪,父親是沂州知州。
姜清漪生母早逝,父親續娶,下頭有幾個弟弟妹,在家中繼母苛待,生父不重視,一年中有大半時間在外祖家,人便是成永安在書院時遇到的。因成永安到齊州求學時隱瞞了身份,除了他的恩師之外,連山長也不得知,是以排除了山長家刻意接近的可能。
雖說有八不娶,尤其還是喪婦長女,不過能入成永安的眼,沈老夫人和顧子衿還是決定看一看那丫頭。若真是個好的,娶進門也未嘗不可。
說起來還是成永安自己孟浪,在書院一處院落外聽到錚錚的琵琶聲,便循聲而去,就見到在庭院中彈奏的姜清漪。她生的如花似玉,柔婉中帶著傲氣和剛烈,初見之時,成永安便驚為天人。
姜清漪的生母出身書香世家孟家,她受外祖家的熏陶,是個頗有才華的女子,精于詩書,擅彈琵琶。因生母早逝,繼母刻薄的緣故,她聰明早慧,即便是喪婦長女,在姜家的地位也不見影響。不止如此,她在十歲之時接手生母的嫁妝,五年下來打理得有聲有色,私下積蓄頗豐,在書院時也會幫著管理書院事物。
兩人相識之后,也只是君子之交,平日里就談詩論書,并未做越禮之事,而姜清漪到現在也不知成永安的真是身份。
成靖寧聽顧子衿說起成永安的這番奇遇,也不由嘖嘖稱奇,自由戀愛還是蠻不錯的。能被成永安這內斂又話少的人夸贊,想必姜家姑娘的確是個妙人,如果順利的話,年底又能辦喜事了。
“老大媳婦門第高,永安將來的媳婦就不那么挑,要真娶兩個貴女回來,日后還不見天的斗雞眼。”顧子衿相信成永安的眼光,書香門第家的姑娘,正合了她的意。
成靖寧原以為沈老夫人和顧子衿看不上姜清漪,現在看來是她狹隘了,永寧侯府現已是高門,門第便沒那么重要,娶妻娶賢,難得的是成永安喜歡。
春帷發榜,成永安考了二甲第九,顏修明是二甲傳臚。顧弛州考得最好,一甲第三,殿試后還點了探花,之后成永安和顏修明也不負眾望的考中庶吉士,進入翰林院。
喜訊傳來,永寧侯府和顧家皆是歡喜,尤其顧家,總算不負眾望,到永寧侯府說親底氣便更足了些。成家世代從武,出了個二甲進士,還是頭幾名,無論如何也不會再低調下去,是以沈老夫人和成振清都決定大辦,舉辦謝師宴,宴請親朋好友。
顏修明暫住在侯府,不日也即將搬出去,喜報傳回齊州,顏家的族親出發往進城趕,準備在京城置宅子。
謝師宴辦在三月二十八,正好在成靖寧十四生辰那日,沈家顧家的親戚都早早的到了,恭賀著沈老夫人和成振清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