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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云旌笑道:“陛下再信任我,也不會再讓我出征,擁兵自重,功高震主,向來都是大忌,一不小心就會身敗名裂萬劫不復。再說,能在家陪你,我又有什么遺憾的?”胸有成竹,才能氣定神閑,更何況舒太妃母子回京城了,他得好生會會那家子。
“真的嗎?”他的話說得,好像她是紅顏禍水一般。
“當然,我們的大事還沒完成,我如何能離開?”蕭云旌對成靖寧說道,月底就停藥了,這期間,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平叛的大軍離開后,沈嘉月來尋成靖寧,讓她一起到大覺寺上香。這回高瀚也去了,夫妻兩個第一次分開,她心里焦慮得很,想去大覺寺菩提院的神樹那里許愿,奈何現在名額不好拿,就到鎮北侯府來請成靖寧幫忙。
成靖寧欣然同意,和身邊的媳婦婆子交代好次日的大小事儀后,次日就和沈嘉月一起去拜佛上香。
“他這一走我心里慌得很,總擔心會出事。”沈嘉月這回倒不是胡說八道,她老做惡夢,夢到高瀚渾身是血,死于萬箭穿心。想到菩提禪院的許愿樹靈驗,便去許一個愿,求一個平安符回來。
“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小高將軍一定會平安回來。”都是軍人家屬,現在的大環境是隨時有戰爭爆發,冷兵器時代里的戰爭殘酷得很,肉體相搏,往往血流成河,通信不方便,信息滯后,讓家里人擔心得很。
“我回去以后一定少吃肉多吃素,每天和祖母一起燒香拜菩薩,為瀚哥抄經書祈福。”沈嘉月雙手合十舉過頭頂保證道。成靖寧不笑她臨時抱佛腳,有神佛做寄托也好,總好過整日擔心受怕。
成靖寧幫沈嘉月拿到一個名額,陪她去許了愿。想起自己來許愿的那會兒,發覺好像不怎么靈驗,不過看沈嘉月虔誠的模樣,終究沒說出口。
“回去之后跟著高老夫人禮佛也好,如果無聊了就到鎮北侯府來找我。”成靖寧陪沈嘉月先回高家,而后才驅車回鎮北侯府。想著身邊幾個大丫頭的終身大事,蕭生和花月的事能定下了,雙方父母都見過,也彼此滿意人選,今年年底就能辦喜事。水袖說想做管家娘子,是以只能從外面商行鋪子管事的兒子里挑,人選很多,馬虎不得。墨竹年紀最小,還能等上一兩年,錦繡也還能等上一年,那丫頭主意大,還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蕭家這邊的雁書雁容幾個也都得用,等水袖幾個成親生子后能補缺。成靖寧打算著內院里的事,自覺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風范了。
太平郡王府久無人居,便是上回趙欽送女兒上京也沒住成帝賞下來的宅子,是以要修繕好還得等上一兩個月。驛館地方大,房間和一應布置都是上等,吃食上比不過各公侯王爵之家,但口味上還說得過去,不過想想堂堂一郡王家,竟然比不過那些個臣子,讓一家人想著就心里不平衡。
上回匆匆半月,趙欽還來不及打聽蕭家現在的家產,這回直接留京里,更直觀的感覺到,他第一個妻子的兒子竟然這么有錢有權。蕭老爺子的經商手段自不必說,當年被刮了兩層肥肉,元氣大傷,經過二十多年的經營,積攢下的財富竟不比當年少。更經打聽說,他那大兒媳和蕭老爺子一樣,也是個做生意理財的好手,最近在京城開的成衣首飾鋪子和美食珍饈酒樓,家家生意爆滿,可以說得上日進斗金。
蕭云旌以軍功起家,兩次抵擋住大夏進攻,平了兩部叛亂,在軍中聲望不比令國公等老將差,尤其和皇后的外家聯姻,娶了京城一等一的貴女,又和大半的權貴管家有交情,這些,都不是他一個無權無勢的郡王所能比的。
蕭家,已經不再是那個卑賤的商戶,也不是當年那個三言兩語就能哄騙住的低等人家了。趙欽再次站在鎮北侯府的大門外,望著那兩尊石獅子感嘆道。
舒太妃到京城的地界,回到年輕時熟悉的地方,加上上了年紀,有幾分任性,更是懷念過去的風光。對比過去吃的山珍海味,眼下的飯菜便覺不入口,整日抱怨著,回憶著。
世子趙琩更是心酸不平,尤其看到蕭云旌現在這么出息,住著二等君侯的大宅子,身邊有如花嬌妻,享受著榮華富貴,又手握大權,得今上信任,再對比他,雖有世子尊榮,但論女人和錢財,他差得遠了。
到京城之后,他一直密切關注著那位同父異母的長兄,看著他往來應酬,看他出入高門,看著他風光無限,對比著自己的落魄,那份不平之感更加濃烈。論出身,他是嫡子,母家好過商人出身的蕭家萬倍,論身份,他是趙氏血脈,宗族子弟,而蕭云旌只是最低賤的商家嗣子,而他卻娶了皇后娘家的侄女……
兩相對比,心里有道不盡的苦楚,尤其眼下的困窘,更覺老天不開眼。他們一家走得匆忙,只帶了一些金銀細軟回來,其他一應古董瓷器,名貴家具和擺設都留在郡王府,哪怕日后王府修繕好,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好。今上明顯看不上他們一家,說現在粵西戰火紛飛,又有敵寇入侵,太平郡和永平郡不知何時收回,就讓他們在京里暫時住下,還只給了一萬兩安置錢,冠冕堂皇的說著邊關戰事緊急,需以滇南粵西戰事為重,讓他們將就一些。雖然氣得很,但也沒別的辦法。
郡王府地方不大,現在一切又以儉省為主,是以一個月時間就修整好了,工部那邊尚書親自到驛館拜訪,表示他們一家可以搬回去了。
舒太妃在驛館擠了一個月,迫不及待的搬進王府。房舍和一應器具都完好,還是成帝當年賞賜下來的樣子,不過其他細軟得自行準備。現在不是粵西那窮山惡水的地兒,京城,天子腳下,權貴勛爵遍地,是以各類用具不能失了皇家身份,須是上等,等把王府布置妥當,已花了六七千兩,效果還達不到預期所想。
世子妃是小地方出來的,覺著有現在的樣子已很滿意,勸說著丈夫和公公不要鋪張浪費,將就一些就好。文帝時期,趙欽是險些成為太子的人,在京里見過大世面,現在的王府如何就能說好?當即狠狠的訓斥了不懂事的兒媳一番。
見過京城的高門女子,趙琩便有幾分嫌棄自己這當地大族出身的妻子,回京城后,所有的不平和氣憤,都集中到右掌賞給了世子妃。沐氏被打懵了,當即捂著臉跑了。
舒太妃在王府里巡視一圈后,到正廳和兒子長孫商議如何能布置得更富貴一些。今上那里摳不出銀子,思來想去,還是找蕭家更可靠。
她當年用郡王正妃的名頭哄騙來上百萬兩銀子,現在用一個世子之位再換一百萬兩銀子覺著并不虧,在銀子和權欲上,她的腦子總是特別清楚:“琩兒,先委屈你一陣,這世子之位你暫時挪出來,等祖母和你父親成事之后再還你。”
趙琩出身在蕭夫人死后第二年,郡王府又有意抹掉她的一切,當她從未存在過,直到蕭云旌封了鎮遠伯后,他才得知有這么個大哥在,一直很忌憚,這時聽父王和祖母提起他來,眼皮跳得厲害,忙制止道:“這不妥吧?那位當年可是死得很凄慘,蕭家的兩個老不死的一定不會同意,蕭云旌也一定不會。”
當年的蕭家有錢沒地位,急切想改變尷尬的處境,舒太妃和趙欽抓住蕭家這個弱點才得手,道:“你不了解蕭家人,都是些貪圖權利地位的勢力之輩,只要以世子之位引誘蕭云旌,哪怕再有深仇大恨他也會妥協。鎮北侯的名頭再好聽,也不比郡王來得尊貴。琩兒,就依你祖母所言,你先委屈一陣,等事成之后,父王一定把世子之位交還到你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
小伙伴兒們圣誕節快樂(*^▽^*)
今天萎了,不雙更……
這回輪到老蕭報仇了。
第109章 會面
趙琩文不成武不就, 就指望著繼承郡王之位, 日后做個閑散宗室逍遙度日, 哪知現在要讓他把唯一的寶貝讓出去,他如何能同意?蕭云旌何許人也?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詭計多端, 得到世子之位豈會輕易松手?他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當即搖頭道:“不成不成。”說得再好聽也不換。
“這是王府存亡的大事,你不答應也得答應!”舒太妃硬起來王府也要抖三抖,更何況她現在回到京城,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委屈了自己。當年那些錢到現在還沒花完,讓她明白這筆交易的劃算性。當年能除掉礙眼的蕭子佩,現在她也能除掉蕭云旌。
“琩兒, 只是借世子之位做一筆買賣, 又不要你的性命。為父想,如果是你的其他兄弟,一定會聽我和你祖母的話,為郡王府稍作犧牲。”趙欽眼神冰冷的盯著趙琩說道,他不止有一個嫡子,世子之位下邊的幾個都可以坐。
舒太妃說一不二, 何況趙欽和她永遠站在一條線上?趙琩聞言后變成霜打的茄子,哪還有剛才反抗時的氣勢?當即答應道:“就依祖母和父王所言。”
拿到交易籌碼, 舒太妃和趙欽支走趙琩, 開始商議著如何敲開鎮北侯府的大門。蕭云旌或許好糊弄,但要再騙過那兩個老不死的, 怕是有些困難,這件事得好生合計一番。
成靖寧現已停了藥,談大夫復診時說她的身體已好得差不多,后邊只需食補養身即可,至于其他,則說她平日里鍛煉身體的那套拳法很適用,可繼續堅持,也同時請求她把那套健身減肥塑型的操教與她。
得到好結果,成靖寧很是驚喜,便毫不保留的畫了動作分解圖,制成冊子交給談大夫,又親身示范,把人教會了。談大夫老家在荊州,治愈成靖寧后,收了一筆診金后離開,年底能不能有好消息,則要看他們兩個了。
當夜,蕭云旌就辛勤耕耘了一番,上一世他的兩個孩子體弱早夭,這一世更期待成靖寧能孕育健康的孩兒。
夢里是一個女人無助的呼救聲,她雙手緊抓著頭下的枕頭,全身已被汗水打濕,身下流了很多血。管事的主人不在家,一個去了孔雀園散心,一個去了山里打獵,偏生準備好的兩個產婆一個病倒,一個家里出了事,去請大夫,城內有名的大夫都被郡守家請了去。
“王妃,您再忍一忍,大夫馬上就到了!”一個婆子焦急的為她擦汗,小丫鬟端來止疼藥,婆子喂她喝下,不到片刻,女人全身抽搐,不顧身份的大叫出聲。
“賀媽媽,好痛啊,我受不了了!”女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臉上和脖子上的汗珠大如黃豆,一顆一顆的從肌膚里冒出來。
“王妃,您怎么了!”這不是喝下止疼藥后應有的癥狀,這分明就是催命的毒?藥!賀媽媽嚇得驚慌失措,大聲喊道:“來人,快來人!”
房間里只有女人的痛哭聲和呼喊聲,劇烈的反應讓她明白過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對母子的陰謀。無論她做得再好,哪怕她有上百萬兩的銀子傍身,在他們眼中,她依舊是最卑賤的商家女,低賤如螻蟻,可以隨意折磨打殺。
“媽媽,救我的孩子!我死以后,把他送到爹娘身邊,千萬不要留在王府!”這是女人說的最后一句連貫的話。掙扎一刻鐘后,腹中的孩子落地,而她也沒了力氣,鮮活的生命,和著鮮紅的血,一起在冬天里冷了下來。
女人的面容白中帶灰,映著清冷的夜光,冷到人骨子里,蕭云旌一下子就醒了,他殺敵無數,從未懼怕過死人,那一刻,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冷意。這一世,還是他第一次夢到他的母親,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
漏刻顯示在寅時初刻,還有一個時辰就得起身去上朝了。不過這時候他沒有半點睡意,在黑夜里望著帳頂發呆。那一家子眼下正在京城,現在,他還沒想好要如何一個個的將其除掉,不,如何讓他們生不如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