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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面色一滯,雙目緩緩放大,不可置信地望著青鸞,而后又緩慢低下頭,看向插進自己心口的匕首。
那是他的匕首。
“你……”謝辭唇色灰白,張了張嘴,溢出滿口的血。
青鸞狠狠咬緊牙,將匕首又推入半寸,讓整個刀身沒入謝辭的胸口:“謝未離,到此為止了。”
長劍“當啷”墜地,謝辭的身子晃了晃,在將要倒下時,忽而一把攥住了青鸞的手。
她還握著那把匕首,手上全是溫熱黏膩的血,是他的血。
“……到此,為止嗎?”謝辭抬手緩緩撫上青鸞的臉,用血將她蒼白的皮膚染得猩紅:“可我……不甘……”
青鸞別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他:“你不該將自己的不甘變為旁人的痛苦。”
“哈,”謝辭艱難喘息,無力地垂下手:“……生來注定,我能如何?”
青鸞諷刺一笑:“事到如今,你仍在為自己的惡找借口。謝未離,你果然就該輸給他。”
“是嗎……”謝辭聞言卻也不惱,只是貪婪地望著她,望著她此時帶著煞氣的雙眼,望著她被血染紅的面龐,像是在欣賞自己的成就:“我若早些,早些認出你就是青龍……你若永遠都是青龍……該有多好……”
她本是他打磨出的刃,偏到最后,這把利刃,卻插進了他的胸口,宣告他此生的落敗。
多么諷刺。
謝辭虛弱地笑了笑,隨之涌出一口鮮血,后悔道:“若是不能一起活,便該帶著你一起死的……”
劍刃落下時,他眼里看得分明,青鸞推開了寧晏禮,手中抽出不知從哪摸出的匕首,迎了上來。
他就該讓那劍刺入她的胸口,讓她與自己一同埋葬于此。
他本該狠下心的。
屋中墻壁蜿蜒出不斷擴大的裂縫,周遭盡是土崩瓦解之聲。謝辭的話音很輕,但仍清晰落入青鸞耳中。
她眼瞳微縮,見他死死攥著自己握刀的手不放,心下一緊。
青鸞奮力抽手,卻不知謝辭瀕死時竟還有那么大的力氣,任她如何掙脫都紋絲不動,緊緊抓著她,仿佛那才是他最后吊著的一口氣。
“女史!”
“大人!”
縉云和其他人的聲音不斷傳來,隔著簌簌坍塌的屋脊,與眼前晦暗的塵埃之間,分割出兩方天地。
青鸞拼盡全力大聲回應他們,同時去掰謝辭的手指。謝辭不知是死是活,眼神灰敗,只是看著她掙扎,唇邊竟還掛著平靜的笑意。
情急之下,青鸞開始狠狠撕咬他的手指,邊掰邊咬,急切得近乎瘋狂,口中盡是血和灰土的味道。
哪怕將他手指盡數咬斷,她也不想和謝辭一起死!
她想活!
她想帶寧晏禮一起活著出去!
然而突然的,青鸞下頜被猛地抓起,謝辭另一只手繃著青筋,抬起她的臉,垂眼看她因掙扎幾近猙獰的神情,似是憐愛,又似惋惜,忍痛低下頭,逼近她的唇邊。
血腥的熱氣吹在臉上,青鸞卻只覺不寒而栗,下一刻,就聽謝辭喘息著低聲道:“……若不想死……吻我,我放你走。”
青鸞渾身一戰,驚愕地看向他。
謝辭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半邊衣衫已被血沁透,眼底卻閃著偏執病態的光。
他灰白的眼瞳緊緊盯著她,又像是穿過她,看向她身后某處,神情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得色,仿佛他終將是這場博弈最后的勝者。
“你、做、夢。”青鸞顫抖著,一字一頓,幾乎是從齒縫中逼出這三字。
她拗著謝辭的力氣,再度開始掙扎,試圖從地上撈起方才他掉落的長劍。
便是砍了這只手,她也斷不可能遂了這惡鬼的心!
混沌昏暗,劇痛到麻木。
大約是失血過多的緣故,被青鸞推開的瞬間,寧晏禮在恍惚中昏厥了片刻。
直到依稀聽見青鸞的喊聲,聽到她不顧一切的掙扎,他才扯開又沉又痛的眼皮,竭力讓意識回籠。
視線蒙著一層血色,模糊不清,唯見有兩個人影在眼前,只是一個輪廓,他便能認出,其中一人正是青鸞。
接著,他就聽到一個嘶啞如鬼的聲音,說出了一句令他恨不得將之千刀萬剮的話。
寧晏禮緩緩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骨,站了起來。
屋頂塌陷越來越大,散落的木屑被先前掉落的火折引燃,一縷青煙從揚塵中升起,繼而有跳躍的火苗出現。
零散的火苗隨后蔓延至廢墟,呈愈演愈烈之勢,隨即燃燒成片。
火光照亮青鸞狼狽血腥的臉,她急得渾身是汗,掙扎得愈發沒有章法,可偏此時的謝辭卻如同一具死尸,任她如野獸搬撕咬踢捶,也無法動搖他分毫。
掉落的長劍不知所蹤,青鸞左手腕先前被謝辭擰斷,早腫得不成樣子,逼到最后,她不得已忍著撕心的疼,攥起左拳,顫抖著一拳一拳砸在謝辭臉上。
一道鮮血順著謝辭眼角蜿蜒而下,他額角嘴角,乃至整半張臉盡是鮮血,可還是執拗地笑著看她,像是要耗盡她最后的耐心。
他已是將死之人,再多傷害和痛楚都能忍受。
青鸞甚至不知在自己左手廢掉之前,究竟能否讓謝辭徹底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