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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有一點慶幸,畢竟自己和寧晏禮現下都還活著。
寧晏禮把她的手用大氅蓋好,動作輕慢地與她并肩,靠坐在院墻上,眼底閃過一絲隱忍,但只在一剎,那絲隱忍便消散無蹤,好像從未在他眸中出現過。
“你這手,待回京后,還是要讓御醫再看看才行。”他輕嘆道。
青鸞抿了抿唇。
沒了謝辭,還有虎視眈眈的魏軍。
夷城如今四面不通,儼然已成了一座死城,大軍最快也還需一日半才能回援,他們還能回得去上京嗎?
或許這鮮血淋漓的一局,本就不會有勝者,他們二人也只不過是給了曾經的自己一個交代罷了。
青鸞如是想著,但還是嗯了一聲,輕聲應了。
大概是因為剛剛經歷劫后余生,眼下她只覺疲憊,故而應聲后沉默了片刻。
他們二人是在屋脊徹底坍塌的最后一瞬,被縉云和幾個影衛找到,從廢墟里拖出來的。
青鸞彼時已被濃煙嗆昏,寧晏禮也幾近失去意識,也是命大,擋在他們面前的木梁被火燒斷,不僅沒砸著他們,反還辟出了一條求生之路。
面前的房屋仍在燃燒,同歷過此間生死,此情此景,萬千感慨,有些話在二人心底,便是福至心靈,不必言明。
在青鸞將要清醒時,寧晏禮便早交代好一切,讓影衛候在院外,獨留了這一方天地給他們,稍適喘息。
二人相互依靠,靜靜地坐著。
反正合圍的魏軍還在路上,他們尚有時間,青鸞想了想,微偏過頭,輕靠上寧晏禮的肩,合上了眼。
寧晏禮眼睫微顫。
安靜的燃燒聲中,他忽然在袖中摸索起什么。
青鸞轉頭看他,只見他面上神情舒展,少見的柔和,但因被血沁濕的鬢發格外烏黑,臉色又是失血的蒼白,加之側顏骨相太好,讓人一看,仍覺有驚心動魄之美。
殺掉謝辭,想必他此刻心下定然十分暢快吧。
不然也不會唇邊時時掛著笑意。
青鸞靜靜地看著寧晏禮,竟是一時不想錯開眼,然而片刻后,卻見他于外氅下拿出一只香囊。
那香囊表面被煙熏黑,染著斑駁血跡,但仔細看去,還能依稀辨認出底色。
是一只青色的香囊。
青鸞瞧這香囊有些眼熟,回憶少頃,忽地想起是方才在謝辭身上見的。
她登時皺起眉,不可理喻地看向寧晏禮。
雖然早知這廝怪癖極多,但卻不想他竟還有收集逝者遺物的喜好。
長了一張風華絕代的臉,怎的偏生是這樣的性子?
青鸞不禁咋舌,臉上忍不住有些嫌棄:“逝者之物晦氣,你拿它作甚?”
寧晏禮淡笑:“你我早就是逝者,有何晦氣?”
說著,骨節分明的長指便將香囊抽繩一拉,打開看去。
青鸞嘴上雖那么說,但見謝辭臨死都攥著此物,不免也心生好奇,遂伸著脖子也望了過去。
香囊打開,青鸞微微一怔,訝然道:“竟是空的?”
寧晏禮眉目間也生出一絲疑惑。
二人盯著空空蕩蕩的香囊看了半晌,寧晏禮忽地將長指探入,竟從中拈出了一根細長的發絲。
青鸞愣住。
寧晏禮眉頭越擰越深,似在思忖什么,少頃,拎著發絲轉頭看向她。
兩人大小瞪小眼,對視了一會兒。
青鸞忽地想起往事,心頭一跳,登時心虛地錯開了視線。
雖然事出有因,可若沒記錯,當日她在宮門外以發絲幫謝辭縫補衣袖時,寧晏禮正在昭陽殿里受李洵的鞭責,且是整整兩個時辰……
寧晏禮瞇起雙眼,嘴角微微抽搐片刻,最后終是沒說什么,將香囊揚手一丟,扔進了大火,然后又回氅下摸索半天,摘下自己腰間的纏枝蓮香囊,打開,將發絲放進去,又重新系好。
這一套動作做得行云流水,直叫青鸞看得腦皮發麻。
怎么想,寧晏禮這人的心思,都好像與常人不甚相同……
“這香囊我還沒說送你,你怎的自己就拿去戴上了?”青鸞見他將香囊仔細系回腰間,如是問道。
寧晏禮動作一頓,挑起眼梢看向她。
青鸞見他眼神藏刀似的,好像在問“不然你打算送誰”,不知為何,心底竟有一絲奇異的想笑。
若是早些時候,打死她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寧晏禮面對自己,竟會是這樣的。
只是歷經坎坷,這一日會不會來得太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