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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彌補和替代,但是王錚忽然心里變得安寧了,他想起于萱那么用力地替他著想,癌癥末期的痛折磨得她瘦骨嶙峋,但即便這樣,該替他安排的,于萱都安排了,這些何嘗不是于萱在表達一種補償?
活著,然后活得更好,即便沒有我,這也是可能的。
他病了,手沒力氣,有些裝幀精良的書根本撕不開,較勁了一會,不得不放下,想著歇口氣再來。
有人伸手接過了他手中的書,這是一雙老人的手,卻意外修長有力,王錚抬頭,看到的,是一張酷似于萱的臉,往日嚴峻的眉眼間,如今籠罩一層濃重的哀傷。
是于萱的父親,于參謀長。
王錚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撿起身邊另一本書,借著撕和燒。
“小萱看得懂嗎?阿赫瑪托娃的詩。”于參謀長翻過來看看封面,問。
“她需要的,是念詩時那種情緒,這對她來說,就足夠了。”
“她喜歡念這些?”
“是,”王錚點點頭,補充說,“我們都喜歡。”
“你們一樣那么怪。”于參謀長一邊學著將書撕開丟進火盆里燒,一邊下了這個判斷。
“還好吧,只是碰巧喜歡的是這個,如果我們喜歡的是打游戲,沒準現在我要燒的,就是游戲攻略了。”
老人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后啞聲說:“跟我說說我的女兒吧。”
王錚微微驚詫,抬起頭,卻接觸到一雙父親的眼睛,他的剛毅不允許他掉淚,但他的喪女之痛卻無法掩飾,王錚沒法拒絕這樣的要求,他點點頭,輕聲問:“您想聽她什么?”
“就,從她為什么喜歡讀這些東西開始,”老人想了想,有些赧顏,更多的是黯然,說,“作為她的父親,我從來不知道她原來愛讀詩,我還以為,她一輩子都沒法安心一分鐘去看書。”他聲音中有壓抑的哽咽,卻很快撇開,輕咳一聲,命令說,“來,給我講講。”
于是王錚就開始講了,講訴一個他知道的于萱,調皮的,天真的,笨拙的,卻也無時無刻不熱情洋溢而充滿想象力的,他講了他們一塊去圖書館,一塊在半夜爬進大學附屬幼兒園內,坐在蹺蹺板上抽煙,講了他們糗事,講了于萱搶他飯盆里的排骨,朝他鞋里彈煙灰;他講了那個年輕而一往無前的時代,他信奉的愛情,于萱信奉的率性,也沒隱瞞他們跟周圍人群的格格不入,他們天生缺乏與別人溝通的技巧。
王錚一開始只是想跟一個父親一塊回憶他的女兒,但漸漸的,他的眼眶潤濕了,他發現原來心底里關于于萱的記憶如此鮮活,哪怕中間他們隔了四年沒聯絡,哪怕再次相逢卻要面臨真正的生離死別,但是于萱從來如此深刻地銘刻進他的生命,她不可能遠離。
講到后面,王錚已經說不出話來。
“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女兒也有這么調皮搗蛋,就像,就像別人家的女孩兒一樣。”老人笨拙地描述,語氣中有深深的遺憾,“可惜,我來不及了解她,我還以為,我一直養著的,是一個脾氣大,又自私又任性,從來不會替父母考慮,沒心沒肺的壞孩子。”
王錚擦擦眼淚,本能地為于萱辯護:“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