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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諶記得他后媽說過:“大小伙子要不拘小節。”
雖然他從沒把這話當回事,但有時不經意還是順了他后媽的意。
自從那晚參著細雨走了好幾公里路回到家里之后,陳諶就感覺喉嚨堵了起來,不過平時沒事他也不怎么跟別人攀淡,于是就無人察覺。他就著以前買的咽炎片吃了幾天,卻一直不見好,還頗有向嚴重程度發展的勢頭。
冬天的感冒,堪稱頑疾。
陳諶走過鬧哄哄的菜市場,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揉了揉太陽穴,瞇著眼睛著了看眼前的門面。
“沒事吧?”老錢看了他一眼。
“沒事,這把多少錢?”
老錢伸出五個手指頭,陳諶一驚,握住老錢的手:
“五千?”
老錢白了他一眼,“是五百。”
“……哦。”陳諶放下手,把喉嚨里的灼燒感咽下去。
老錢推開門,陳諶帶著幾個穿著相似的大小伙子走進去。
這小飯店實在算不上有什么格調,光禿禿的墻壁上漬著不知什么時候丟上去的油,桌子上更是像涂了一層油皮,不上手都能知道巨滑無比。那椅子看上去到沒那么滑溜,卻不甚體面地每一把都缺斤少兩,不是少根橫杠就是掉塊皮,看上去倒也跟那油桌朝相輝映。
店里裝飾不佳,菜品飯面價格卻毫不低調。乍一看去,最便宜的乃是肉絲湯面,卻也要價五十。左右前后一顧,坐在這館里吃飯的人桌上竟全是肉絲湯面,旁邊擱著五六碟不要錢的榨菜。那肉絲湯面上的肉絲也無處可尋,只是若隱若現的在那面上有幾點疑似肉色的小渣浮現,跟那稀碎的榨菜倒也十分搭調,頗有整體協調審美感,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個廚子之手。
有個看上去像老板娘的中年女人靠在收錢柜旁邊,旁邊一個空調對著她的頭猛吹。那女人看著手里的手機屏幕像是五感全失一般,聽不到屋里來人也感覺不到空調的狂狂熱風,只顧低著頭。
老錢瞅了眼那價目表,眼珠子差點兒掉下來,他用手時支了支陳諶,小聲嘀咕道:
“我去,就這地方,一碗辣椒炒肉面要五十五,現在這社會搶錢都明碼標價了?
”
陳諶打量了一下店內擺沒,又想起那女人說的話,頓時心里有了七七八八,他清了清嗓子說:
“老板娘,于西平借給你的四萬塊錢該還啦,再不還人家吃不上飯了。你們開著飯館收著錢,別人卻連口飯都吃不上,這種命錢可不能賴。”
說罷,老錢轉頭下巴朝身后那幾個人一支,那幾個同款小伙子就戲法似的從衣服里掏出一個塑鋼盆來,抽了一雙立在那油桌上筷子筒里的黑色筷子,就這么不給人反應地胡亂敲起來,嘴里還配著戲腔一般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