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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總是想著希望你能解我,無論是同性戀還是我想要的東西,總覺得你應該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沒能力,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的否定我那些已存在的事。但是我后來想清楚了,我沒有權利要求你一定得解我,因為站在你的角度,我可能也并不解你。所以我后來才想明白,自己解自己就夠了。如今能擁有屬于自己的事業,我知足了,現在就是我最想要的結果。”
他站起身來:“無論如何,謝謝你一開始的支持,爸。”
顧銘盛一直沒說話,顧陪林看著他眼角的皺紋,還有頭上細碎的白發,心想:
如今一切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
說完,顧陪林把客廳的地暖調高一個檔,跟黃姨點了點頭便走了。
顧陪林離開的腳步聲越來越小,等那身影和腳步聲完全消失,顧銘盛才轉頭看了門口一眼。
顧陪林正要去公司,路過一個發店,他停住腳步。
去剪個頭發吧。
他走進店里,工作人員示意他先去洗頭。
他躺到洗頭發的臺子上,泡沫撫到額角的瞬間,他想起那些零零碎碎來。他想起小時候的偏執陰暗,想起自己一個人在外求學的日日夜夜,立志以后要一腔熱血地干出個名堂,他想起和陳諶初遇,想起他們這些年往來和陪伴的影影綽綽;雪下得很大的那天,那盆埋著熟透種子的泥土里綻一朵梅花,他沒想到那時無意撿起的一片花瓣,會艷這么久。
他想起這些年忙忙碌碌的創業前后,無數次陪酒陪笑,機關算盡看人臉色,在各種生意人合伙人面前來去周旋,不管不顧地悶頭把那一杯杯酒喝下肚,結束前一秒仍面不改色彬彬有禮地笑,而在那些人轉身的一瞬間沖到外面反胃抽搐……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執著又固執地開公司,死也想要把自己那一小份基業打好。他想了很多很多,這樣想著,眼睛越來越紅,他忍住哽咽,閉著的眼睛泌出一滴眼淚,順著眼角落到池里。
其實后來顧陪林想過很多次,到底為什么要自己辦初創公司。說到底,顧總的產業雖說不是他的,但卻又是他的。自己不要已安排好的榮華富貴,而是一輩子經營這樣的一個小破公司,在旁人看來,確實是一腔孤勇,些許傻缺。
他總是覺得自己有太多不足,太多缺陷了。比起“同性戀”和“聽力障礙”的標簽,令普通人艷羨的家境才是他無法宣泄的致命武器,因為它讓那些折磨人的標簽變得無足輕重。
可那種枷鎖太虛假了,他二十多年都沒有奢望過的親情,連同對那親情產生的邊際價值,包括家境,都一概無感,甚至厭煩。他只想有自己的事業,想做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即使連顧總的萬分之一都不到,可無論如何,那是他自己的。
一個人要努力到什么地步,才能勉強讓自己覺得值得?
就算聲音微弱到帶助聽器也聽不到,他可以從自己跳動的心臟感受到——他迫切得到自我,得到完整的自己。他想這么做,想成為這樣的人,那才是他自己的世界。
而那個時候,就算“同性戀”和“耳聾”的驟雨再淋到身上,他也覺得
無所畏懼,坦坦蕩蕩。
無所畏懼,坦坦蕩蕩。
人一輩子,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顧陪林淡淡地揚起嘴角。
“怎么了客人,沒事吧?”
洗頭阿姨小聲問了一句。但助聽器放在口袋里,那些話顧陪林聽不到。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最后再流下幾滴淚。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