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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平文看了半天,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你這里沒病。”
陳秋涵放心地出了一口粗氣。杜平文又說道:“三個月前的掃描圖帶來了嗎?”
“帶來了。”陳秋涵說著忙把掃描圖遞給醫生,這張圖是陽化冰出車禍后做的。
杜平文看了一會兒,又把新圖拿出來,接著又看看舊圖,反反復復地比對了幾遍,面色越來越凝重,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語道:“奇怪,奇怪,怎么會這樣呢?”
陳秋涵緊張地問道:“怎么了?”
“腦前部皮層、后部皮層和皮質層都有明顯變化,”杜平文說道,“你看,暗影區域、程度完全不同。”
“這是什么意思啊?”
“陽先生的記憶似乎出了問題。”
一聽這話,陽化冰警覺起來,難道那些噩夢不是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陳秋涵卻說道:“我記得,不是說大腦中的海馬才是儲存記憶的地方嗎?”
“海馬只是儲存短期記憶,”杜平文說道,“三十多年前,法國波爾多大學科學家布盧諾·邦滕皮及其研究小組研究發現,大腦海馬區與大腦皮層的臨時信息交流,對于記憶的形成與儲存起關鍵作用,可是要儲存記憶卻需要依賴大腦前部皮層、皮質層以及大腦后部的一個皮層。”
“你是說我的記憶改變了?”陽化冰問道。
“從這張掃描圖看,我想是有這種可能的。”
“記憶還會改變?”陳秋涵問道。
杜平文說道:“也許不是改變,只是排列順序發生了變化。”
杜平文說,人類的記憶不僅是一種精神活動,更是一種生理反應。我們之所以對一些事情記得比較深刻,是因為關于這件事情的記憶痕跡引起了細胞的變化。每個細胞都有突觸,這些突觸在接受一件事物的時候,神經遞質的合成、儲存、釋放以及受體密度、受體活性、離子通道蛋白和細胞內的信使都在發生變化,這些變化形成了記憶。這些包含記憶信息的細胞,有的沉在最底層,有的浮現在最表層。弗洛伊德所說的意識、前意識和潛意識,其實都是這些細胞不同的排列組合,最底層的記憶細胞很少被調用,于是形成潛意識。
“不過,這種情況很少發生,你是我遇到過的唯一一個病例,也是我所知道的我國唯一一個病例,這種事情,我聽說只在俄羅斯發生過一次,俄羅斯病人也是在腦部受到重創之后,想起很多他忘記很久的事。”
陽化冰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我這幾天的噩夢都是真實發生的?”
“我想是有這個可能的。”杜平文說道。
“我殺過人?”
“也許。”
“我殺過人這么大的事,我竟然自己不知道?”
“弗洛伊德將人性分為本我、自我和超我,當這三個層次發生矛盾或者沖突的時候,人就會感到痛苦和焦慮,這時自我就在不知不覺之中,以某種方式調整沖突雙方的關系,使超我的監察可以接受,同時本我的欲望又可以得到某種形式的滿足,從而緩和焦慮消除痛苦,這就是自我的心理防御機制,”杜平文看了看陽化冰說道,“這種心理防御機制包括壓抑、投射、退化、隔離、抵消轉化、合理化、補償、升華、幽默、反向形成以及……”他看了看陳秋涵,“以及否認,人總是在不自覺地運用這些形式,運用得當,可以減輕痛苦,幫助自己度過心理難關。而陽先生在殺人后,可能選擇了遺忘,用遺忘來忘記殺人帶來的心靈折磨。”
陽化冰不屑地說道:“可為什么我夢見殺人發生在2010年呢?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
杜平文呵呵笑道:“因為夢也會騙人的,即便人睡著了,超我還在起作用呢,這就是夢的審查機制,會給自我帶來嚴重困擾的內容,超我是不會允許它進入夢境的,即便進入了,也肯定會改頭換面,進行扭曲使其面目全非。讓我們來看看你的夢吧,你的夢其實是兩部分,第一部分比較真實,你夢見自己殺人了,而這種內容是不應該進入你的夢境的,你的超我意識到這一點,于是立即顯示出時間是2010年,這樣夢中的你就不會焦慮,不會因為自己殺人了而痛苦。夢的第二部分其實是你愿望的滿足……”
“滿足?”陽化冰笑道,“我夢見一個女鬼向我索命,你覺得我很滿足?”
“是,”杜平文不動聲色地說道,“因為你一直受著殺人這件事的折磨,你希望自己得到懲罰,于是女鬼向你索命了,這樣讓你的良心能夠得到片刻的寧靜。”
“杜醫生,你說我殺人了,那你說我殺誰了?”
杜平文呵呵笑道:“我只是根據你的夢以及這份腦部掃描圖來推斷的,至于你到底殺誰了,那是警察的事,我不管。”
陳秋涵不可思議地看著醫生,說道:“杜醫生,你講話要負責任的。”
杜平文呵呵一笑:“我已經說過了,我這只是推測,你們不要那么緊張。”
陽化冰突然問道:“你到底是誰?”
“啊?”
“你是誰?你跟那個女人是一伙的吧?”
“哪個女人?”
“少裝蒜了,就是昨天跟蹤我的那個女人,她先是化裝成一個護士在這里監視我,后來又脫了護士服跟蹤我。”
陳秋涵驚訝地看著老公,這事他根本沒告訴她。杜平文則驚愕地看著陽化冰,又看了看掃描圖,疑惑地搖搖頭,喃喃說道:“我早就說了,這種掃描圖只能起輔助作用,真要診斷病人,還是需要面對面地交流。”
“說吧,你到底是誰?”陽化冰問道。
“你覺得我應該是誰?”
“你肯定也是監控我的人吧?”陽化冰說道,“你們無孔不入地監視著我,我走到哪兒都有你們的人,是不是?”
“為什么要監視你?”
“我怎么知道?這要問你們。”
“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覺得自己被跟蹤了?”
“昨天,就是從你這里出去之后。”
“奇怪,怎么會這么突然呢?”杜平文說道,“陽先生,我懷疑你這是一種受迫害妄想,現在還只是初發期,你要注意了。你要知道,沒人會跟蹤你。”
陽化冰嘿嘿一聲冷笑,說道:“你不要欲蓋彌彰了,你以為說幾個心理學的新鮮詞匯就能蒙混過關嗎?”
“那你想怎么樣?”
“沒什么,我就是警告你們,離我遠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