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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電腦屏幕顯示出剛剛傳來的名單,鼠標滾動著頁面迅速下滑,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不斷掠過,直到某張藍底證件照驟然撞進視野,男人握著鼠標的手霎時頓住。
簡單樸素的證件照,面容清秀,眼睛明亮。似乎是不經常微笑,嘴角含蓄地抿著,即使是上揚的角度也流露倦怠的苦意。
父親不詳,母親患有乳腺癌
今年南都的理科高考狀元,聯大的新生
一張和他夢里一模一樣的臉。
他的名字叫,白非。
程起云驟然往后倒入椅背,屈起胳膊壓住眼睛,胸膛震動著,發出嘶啞的笑聲。
命運啊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已經到了聲嘶力竭的地步。尚未掛斷的電話里傳來負責人關切的詢問,程起云終于停下笑容,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屏幕上白非的臉。
“半個小時之內。”他低聲說:“按照最高標準,把捐贈款打到這個叫白非的人的賬戶上。”
他掛斷了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程起云坐在黑暗中的辦公椅里,身體被屏幕的光映出僵硬的輪廓。他不動,目光平直向前,桌上兩面屏幕,稍小的那張定格于白非的臉,另一張寬大的曲面屏中,何芷安仍然無知無覺地沉睡在病床上。
第二十五分鐘,負責人傳來消息,已完成基金撥款。
第三十四分鐘,病房里,何芷安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第四十分鐘,程起云的電話響了。
專院的主治醫師激動地說:“程!您的未婚夫醒了,接下來我們要為他做個全面的檢查”
程起云隔著九千五百公里,看著屏幕里的何芷安睜開眼睛。看著他坐起來,被何晟、林蕓和醫務人員團團包圍,接著被轉移出病房,監控鏡頭轉動,最后拍到他一角蒼白的側影。
又坐了一會兒后,程起云站了起來。
他拿起放在墻邊的高爾夫球桿,對準桌上的兩張屏幕,胳膊肌肉隆起,猛地將它們砸了個稀爛!火光閃爍,音箱嗡鳴,在類似耳鳴的響動中,白非的臉,何芷安的病房盡數粉碎,留下一地殘渣。
程起云站在散亂破碎的電腦零件里,抽完了一支煙,然后終于打開書房的門,邁進了夏日幾近能焚燒皮膚的刺目日光中。
何芷安在病房里睜開了眼睛。
“小安!你總算醒了!”今天一大早就過來守在病房里的齊誠嚎出了聲,差點痛哭流涕:“我靠,你昏迷了整整三天!要不是醫生說你沒事我都要隨你而去了!”
何芷安被他吵得有些頭疼:“你先別隨,我怎么了?”
齊誠看他擰著眉毛的樣子,立刻放輕了音量。
“哦,我把你從鐘旻那兒接回來的時候不是碰見個闖紅燈的腦殘呢,車就撞上了,這你記得吧?我是沒受什么傷,你撞到了頭當場就昏過去了,送來醫院后醫生說你沒事,主要是皮外傷,還有點輕微的腦震蕩。”
“我也是才知道,你高三畢業那年出車禍腦子里還殘留了血腫。這次陰差陽錯,反而把凝固在你腦干不知道具體哪兒,我也記不住,反正是讓那個血腫化開了,接下來等著瘀血被自行吸收就可以了。”
說到這里,齊誠盯著他又嘆了口氣:“不是,我這回才知道你四年前出的車禍這么嚴重。是有什么隱情嗎?那會兒消息瞞得那么緊,我和東子都以為你就是普通剮蹭,去英國也是為了提前適應學校呢?”
隱情
何芷安靠著枕頭,眼神顫了顫,但沒等他開口,齊誠隨手在床頭摸了個蘋果吃著,又說。
“哦,你≈lt;a href=https:海棠書屋/tags_nan/shiyinghtl tart=_bnk ≈gt;失憶了,不記得高三車禍的事,問你也白問。”
“呃、等等,不對啊”齊誠咀嚼的動作停下,看著何芷安一點也不驚訝的臉:“你”
何芷安平靜地說:“我想起來了。”
他這次車禍看著嚴重,實際上危險性不大,反而在這次撞擊后因禍得福,壓迫腦神經的瘀血疏通大半,讓他在昏迷期間模模糊糊地找回了自己的記憶。
他記得查爾滕鎮的咖啡館,記得菲茨羅伊峰燃燒的峰頂,記得蜷縮在巖洞中時他和程起云的約定。